从苏晚的药铺出来,沈吟没有直接回公主府。
她站在巷口,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巷子里有人在晒被子,白色的棉布被单在风里鼓成一个个大包,像在跳舞。她看着那些被单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转着苏晚说的那句话——“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再问。”
苏晚说“好”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沈吟记得很清楚。那种抖不是害怕,是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没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拾光书肆。
她想去找陆离。
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苏晚有秘密,陆离可能也有。这两个人,一个医女,一个书商,表面上毫无关系,但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她在一幅拼图上找到了两块碎片,虽然还不知道它们拼在一起是什么图案,但能感觉到它们是属于同一幅画的。
而且,陆离看她的眼神也不对。
和苏晚一样。
那种“认识你很久了”的眼神。
沈吟走在去书肆的路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系统,”她在心里说,“苏姐姐和陆老板,他们是不是认识?”
【……本系统无法确认。】
“你又来了。你就不能换个词?”
【……本系统暂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也差不多。算了,不问你了。”
【……本系统很抱歉。】
“你还会抱歉?”
【……本系统在学习人类的情感表达。】
“学得怎么样?”
【……还在学习中。】
沈吟差点笑出声。这个系统越来越像人了,虽然它自己不承认。
拾光书肆开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位置有点偏,但沈吟发现每次来都有客人——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从城外赶来的学生。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拾光书肆”四个字,笔迹沉稳有力,横竖撇捺都带着筋骨。
沈吟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那块匾了。她问过陆离是谁写的,陆离说是“一个朋友”。她追问什么朋友,陆离笑了笑,没有回答。
现在想想,那个笑容和苏晚的“旧东西”一样,藏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沈吟推门进去,一股墨香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刺鼻的油墨味,是上好的松烟墨和宣纸混在一起的香气,闻着就让人安静下来。
书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书架是深褐色的榆木做的,每一层都排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有些是崭新的,有些已经泛黄卷边了。中间有几张桌案,上面摆着新到的书籍,旁边放着几把木椅,供客人坐下来慢慢看。
沈吟一眼就看到了陆离。
他正站在梯子上整理高处的书。梯子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半臂,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伸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动作很慢。
沈吟注意到,他拿起一本书,用袖子仔细擦拭封面——即使书看起来很干净——然后翻开第一页看了看,再合上,放回书架。每一本书都这样,不紧不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老板。”沈吟喊了一声。
陆离转过头,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
那个愣神很短,不到一秒。但沈吟捕捉到了。
因为那个表情和苏晚看到她时一模一样——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确认她来了,确认她还在,确认一切如常。
然后他从梯子上下来,动作很利落。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到柜台后面,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茶是温的,不烫,像是刚泡好不久。
“沈姑娘,”他把茶杯递给她,“今天想买什么书?”
“不买书,”沈吟接过茶杯,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就是想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