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成亲那天,天还没亮沈吟就醒了。
不是她不想睡,是外面的动静太大了。镇南侯府娶世子妃,半个京城都在忙活。鞭炮声从凌晨就开始响,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不停地放豆子进热锅。
沈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是慕容雪让人新换的,薄了一些,春天的被子,绣着浅绿色的兰草纹。梅花香淡了,兰草香浓了,清清淡淡的,像清晨的露水。
“阿归,”她在心里说,声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卯时三刻。宿主还可以睡半个时辰。】
“外面在干什么?这么吵。”
【镇南侯府的人在游街。新郎骑马,花轿在后,吹鼓手在前。按照京城习俗,婚礼当天要绕城一周,接受百姓祝福。】
沈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萧衍骑马?他那个骑术,不会从马上摔下来吧?”
【……本系统——我。我无法预测。但萧世子今日寅时就起床练马了。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也有紧张的时候。”
【萧世子对阿蘅姑娘是真心的。真心的人,都会紧张。】
沈吟想起慕容雪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想起自己第一次亲慕容雪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想起苏晚给她看那支断簪的时候,声音在发颤。想起陆离讲《山海经》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真心的人,都会紧张。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涌进来,凉凉的,带着鞭炮的火药味和早春花朵的甜香。远处的天边有一抹橘红色,太阳快要升起来了。街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孩子在笑。整个京城都在为这场婚礼忙碌。
沈吟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
沈吟换好衣裳出来的时候,慕容雪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礼服,不是朝服,是参加喜宴的盛装。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针脚细密,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垂下一块碧绿的玉佩。发间戴着赤金衔珠凤钗,耳边挂着一对白玉耳坠。
沈吟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公主殿下,”她说,“您今天真好看。”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本宫每天都这样。”
“所以您每天都好看。”
慕容雪别过脸去,不看沈吟。但沈吟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青禾从旁边跑过来,今天也换了一身新衣裳——青绿色的比甲,里面是月白色的中衣,腰间系着银灰色的汗巾,头发梳成双环髻,插了一支银簪。和平时差不多,但沈吟注意到她的嘴唇上涂了一点淡淡的胭脂。
“青禾,你今天涂胭脂了。”沈吟说。
青禾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有。就是……早上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吃东西蹭到嘴唇上?蹭得这么均匀?”
青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跺了跺脚,跑了。
沈吟笑着看向慕容雪。慕容雪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吟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比刚才大了一点。
镇南侯府张灯结彩。
大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门框上挂着红绸,门槛上铺着红毯。从门口到正堂,一路铺过去,像一条红色的河。院子里摆满了酒席,桌上是红色的桌布,椅子上系着红色的绸带。仆人们穿梭其间,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各色点心和酒水。
宾客已经来了大半。男客在左边,女客在右边,中间用一道屏风隔开。屏风上绣着百子千孙图,红色的底,金色的线,热闹又喜庆。
沈吟跟在慕容雪身后,走过红毯,走进正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不,是落在慕容雪身上。长公主殿下亲临,是这场婚礼最大的荣光。
慕容雪在主位坐下,沈吟站在她身后。青禾站在沈吟旁边,眼睛在四处张望。
“找谁呢?”沈吟小声问。
青禾收回目光:“没、没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