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印记（第1页）

“艾瑟莉娅——”

父亲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又急又哑，像是喊了很久。艾瑟尔刚走到城堡侧门，准备回到宴会上，还没来得及推门进去，就被一把抱住了。父亲的手在发抖。他从来没被父亲这样抱过——不是平时的温柔，是害怕，是怕他不见了的那种抱法。

“你去哪了？”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抖得厉害，“管家说你不见了，我找了整个花园，城堡外面——”

“我……”艾瑟尔张了张嘴。他闻到父亲身上的气味——皮革，马，还有汗。父亲一定是跑着找他的。“我出去了一下。”他说，声音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差别。其实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说我去杀了一只狮鹫？说我会变出光刃？说我本该是个男孩子？他无法说出一切，只能任由父亲抱着，手指轻轻揪了揪父亲沾着尘土的衣摆，没再多说一个字。

父亲抱了很久，久到他能感觉到父亲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了，管家站在后面，脸色发白。科尔温站在更远的地方，靠着墙，手里拿着剑，剑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他看了艾瑟尔一眼。就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剑插回鞘里。

父亲终于松开他，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以后不要一个人跑出去。”他说，“对不起。”艾瑟尔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不该乱跑？不该让父亲担心？还是不该瞒着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应该说。父亲没问，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手还在抖。过了好一会儿，父亲站起来，转向科尔温——那个黑袍人，“另一只呢？”

“解决了。”科尔温说。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小事。“在林子里，花了一点时间。”他想起了刚到那边，狮鹫消散后仅余的压痕。“你这边……”

“她自己回来的。”父亲说。他牵着艾瑟尔的手，握得很紧。艾瑟尔低头看父亲的手，他记得这双手。小时候牵着他走路，放慢步子等他，帮他掖被子，他都记得。

科尔温没再问，他只是又看了艾瑟尔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艾瑟尔注意到了，他是在怀疑我？

后来艾瑟尔才知道，那天晚上不止一只狮鹫。一明一暗。明的那只在城堡外捣乱，把科尔温引走了；暗的那只本该冲去宴会，却中途拐去盯了落单的他。科尔温解决了明的那只，赶回城堡时，另一只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他什么都没问，只在父亲的聘请下留了下来，从那以后，就住在了西塔楼。

觉醒后的日子，他最先摸透的，是身体里那套不受控制的“预警”本事。

最开始是完全被动的。厨房吊顶的木栓松了，吊灯砸下来的前一秒，他的手心先于脑子烫了一下，身体已经下意识往旁边躲开。碎玻璃溅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他盯着自己的手心愣了好久——这东西根本不用他催动，危险来临前，自己会先一步响。

但艾瑟尔还没来得及摸清这本事的规律，就先撞上了科尔温的第一次试探。

那天他处理完膝盖的伤口，把把沾血的裙子清理干净，刚拉开房门，就撞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男人。科尔温靠在石墙上，手里握着那柄沾着未干血迹的长剑，深灰色的袍角还沾着山林里的泥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出来，科尔温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半秒，随即往下落，扫过他那受伤的膝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捏着的黑色符文石轻轻地转了一下。

那一瞬间，艾瑟尔的手心猛地烧了起来，胸口那枚嵌在灵魂里的灵锚种子疯狂跳了一下——预警响了，艾瑟尔看明白了这目光，这不是致命的杀意，而是带着探查意味的、锐利的审视，像猎人的目光扫过林间的猎物。

艾瑟尔的脚步没停，脸上立刻挂上了温顺懵懂的笑，对着科尔温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屈膝礼，像所有被塞维利亚夫人教得无可挑剔的贵族小姐那样，垂着眼轻声问了句“先生安”，就提着裙摆往前继续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科尔温身上有和山林里一模一样的、幻兽血的铁锈味。男人没说话，只是在他走过去后，回头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裙摆遮住的膝盖上，久久没移开。

直到拐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艾瑟尔才靠在门板上，轻轻喘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刚才那一瞬间的魔力翻涌，现在还在指尖留着余震。

也是这一次，他彻底摸清了这预警的规律。

普通人从身边走过，手心安安静静的；喝醉酒的护卫提着剑从走廊晃过，手心会泛起一点微热；而科尔温这种级别的存在，只是一个探查的眼神，就能让他的骨头缝里都泛起热意，嗡嗡地响。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东西是按“我能不能打得过”来调音量的。

这个发现让艾瑟尔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说不清的踏实。至少以后再遇上狮鹫那样的东西，他不会再毫无防备地撞上去了。

可这份踏实没持续多久，就在地下书库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他趁着午后城堡里的人都在午休，偷偷溜进地下书库，想找卢恩符文的秘典，搞清楚自己身体里的魔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把泛黄的羊皮卷从架子上抽出来，身后就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回头时，科尔温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符文石，石头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正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光——那是探测魔力的符文，他刚觉醒的本能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在符文石的蓝光扫过他面前书页的瞬间，他的手心瞬间像被火燎过一样疼，胸口的灵锚种子疯狂震动，体内沉寂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像是要主动回应那道探测。

科尔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探查，指尖在符文石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激活探测符文的手势。“这不是小姐该看的书。”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这些符文，小孩子看不懂。”

艾瑟尔的指尖死死攥着书页边缘，后背瞬间浸满了冷汗，拼尽全力把翻涌的魔力压了回去。他眨了眨金色的眼睛，露出一副茫然又怯生生的样子，手一抖，羊皮卷从手里滑下来，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我、我只是看这个封面好看，想拿下来看看，真的看不懂上面的字。”他的声音小小的，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像被吓到的普通小姑娘。

科尔温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最终弯腰捡起书，放回了架子上，指尖的符文石也收进了袖管里。“这里太暗，小姐快回去吧，伯爵会担心的。”

直到科尔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艾瑟尔才靠在冰冷的书架上，身体有点发软。

他刚才差点就露馅了。

也是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只护住自己根本不够。科尔温的怀疑已经起来了，对方是受父亲雇佣的人，一旦他暴露，最先被牵连的就是父亲，就是里奥丹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