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
夜色越来越深。天空完全暗了下来,星辰点点,一弯新月挂在东边的树梢,洒下清冷的银辉。池水在月光和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撒了一池碎钻。
远处,隐约传来宫门落锁的声音。那是各宫苑开始关闭门户,准备就寝的信号。
御花园里更加安静了。连风声都似乎小了些,只有秋海棠的枝叶偶尔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池水轻轻拍打岸边的石头,发出有规律的、轻柔的哗啦声。
太晚了。
皇帝不会来了。
苏清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但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她必须做决定了。
继续在这里等下去,等到宫门下钥,等到巡逻加强,她很可能被发现。而且,青黛还在墙外,夜晚的竹林更冷,更危险。
撤回去?明天再来?
可是明天……倒计时只剩不到十九个小时。明天她还有体力、有机会再次潜入吗?王公公那边……她不敢赌。
也许,应该冒险去更靠近主干道的地方?皇帝如果离开御花园,一定会走主干道。在那里“偶遇”,虽然风险更大,但至少有机会……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流芳亭温暖的灯光上。
再等一刻钟。
就一刻钟。
她对自己说。
如果一刻钟后还是没人来,她就撤离,去主干道附近碰碰运气。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苏清辞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一百,又从头开始。数到第三遍时,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眼皮开始发沉。寒冷、饥饿、紧张、长时间的静止,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不能睡。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月光又移动了一些,从树梢移到了亭子的飞檐上。宫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温暖,也更加孤独。
就在她数到第四百下心跳,准备起身撤离时——
一阵脚步声,从小径的另一端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不是宫人匆忙的碎步,不是妃嫔慵懒的踱步,也不是太监轻巧的快步。
那是一种独特的节奏——每一步都踏得从容,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仪感。脚步声不重,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得如同敲在心上。
苏清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秋海棠枝叶的缝隙,死死盯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月光和宫灯的光晕交织,照亮了小径的拐角。
一个身影,缓缓步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