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米尔榭双手抱臂站在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墙上的烛火被对面窗户里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曳,明明灭灭,她的影子也在墙上影影绰绰地摇晃。
熟悉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缓慢传来。
她立刻放下手,轻咳了一声,脊背也下意识地挺直了。
伊尔迷从转角处走出来,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后,随着他侧头的动作,缓缓垂落到肩侧,在烛光下泛着暖黄的光点。
“米路,你在等我?”
“嗯。”她微微颔首。
“找我有事吗?”
她缓慢开口:“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一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说我杀了别人的妹妹。”
垂眼回忆了几秒,伊尔迷点了点头。
“那个人叫威尔·洛伊,你还有印象吗?就是我刚从荒岛回来的时候,那个用变声器打电话的委托人。”
又沉默了片刻,他再次点头:“记得。”
她的视线上移,对上那双无机质的黑眼,一字一句道:“他来找我复仇。所以,那天晚上,我把他杀了。”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得像只剩火苗轻微燃烧的噼啪声。
“做得好,米路。”他未加思量道,随后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一只手抵上了下颌,“不过,按照委托前的背景调查来看,他不该对你有这种杀机。”
“这是我自己的事。”
“嗯?”他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因为委托,才杀死了他妹妹?”
她低低“嗯”了一声,随后又抬眼看向伊尔迷。
那张静如止水的脸上似乎正逐渐渗出某种错综复杂的情绪,总之不是那种属于平常的东西。
静静盯了他一会儿,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投向对面那扇高窗外晃动的光影。
说到这里就够了,她想。
只要停在这里,只要让伊尔迷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知道这件危险的旧事,知道她曾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杀过人,还惹来了杀身之祸——那么就足够了。
可伊尔迷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
他朝她走近一步,指尖轻轻在她肩上点了点:“米路,继续说下去。”
她对此视若无睹,也始终没有看向他。
窗外的天空很高远,山风穿过松林,树梢波浪般一层层起伏,像某种永无止境的暗嘲。
伊尔迷又戳了戳她。
没有回应。
终于,他也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到了她身旁。
他们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好像再靠近一步,他身上的温度就会传来,长廊内的烛火继续摇曳,橙黄的光影如同流动的液体般从她的裙摆滑到光洁的小腿,再落到地面。
偷偷瞄了伊尔迷几眼,另一种思绪慢慢在米尔榭的心底开始盘桓。
如果。。。。。。
如果她把一切都告诉伊尔迷呢?
如果她把威尔的死、威尔的诅咒、自己可能会在未来某一夜死去的事实,不留余地地全部告诉他,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那个没有波澜的空壳会不会终于裂开一道裂缝?
会不会终于意识到,那个理所当然会被他抓在掌心里的妹妹,也有可能永远离开他?
某种阴暗的渴望如同浪潮般在她的胸腔里起伏涨落,恶意并不纯粹,期待也并不单纯,既让人脊背发冷,又带来某种令人赧然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