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念头一次来醉乡客,她自从嫁给了池旭,就鲜少出门逛街了,每日的吃食也是由专人送来的,也无需她操心。
她同池旭也算是过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只是这日子太少了,少到她现在都不记得那段日子究竟是怎样的了。
不知从何时起,池旭总是外出夜游,家里的钱财她虽然不清楚,但也觉得比从前多,她偷偷那了个瓷瓶出去问过,价钱抵得上池旭半年的工钱了。
她同池旭彻底撕破脸皮是在一个冬日,她亲眼看见池旭在卷抄账本,把账本上那些看起来格外大的数目改小了,她识字的,她父亲是乡里的教书先生,她自小就识字。
那一夜池旭趴在她的腿上痛哭流涕,祈求她,诉说他又多苦多累,为了这个家,这个家?
杨念呆愣道:“你一年在家多少天,何来的家?”
“阿念,你听我说,我现在不为醉乡客做事了,我找了个新主子,等我主子日后得了好处,我肯定能做官的,再等等,再等等。”
杨念可不信,杨念怎么可能信呢?但她也只能笑着答应,她承认,看着池旭哭泣这求她的时候,她心软了,她私心想再相信一下他,再相信一下。
就像信他在乡间小道上对她的承诺,承诺日后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你早就知道池旭另寻新主了?”林春景叹了口气:“还真是把我当猴耍阿。”
杨念头一次见林春景,明明是个十几岁的豆蔻少女,瞧着倒是格外沉稳,听了这话不由笑道:“小姐心里都清楚不是吗?所以近两年池旭能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少,据说新进了好几位账房先生吧,若不是曹掌柜同池旭私交甚好,怕是很多东西都碰不到了。”
“是吗?我只是觉得池旭这人,心气有些太盛了,用的有些不趁手罢了。”林春景歪了歪头,道:“我还以为,你会认为是我动的手呢?”
“我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我也说了,池旭另寻的新主能允诺他官位,这本就是一件威胁性命的事情了。”杨念捂住心口,低声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您当年帮了池旭,他却背弃了您,此事是他寡廉鲜耻。”杨念动了动嘴唇,继续道:“我愿意为他担责。”
林春景眯了眯眼:“你这话,我可不敢应,谁知道你是不是池旭身后的人派来的呢。我想知道的事情也算是清楚了,池旭贪下来的钱我也不追责了,你且自行去处吧。”
“但不过我也奉劝你一句,他留下来的东西你最好去当铺给当了,省的给你招来麻烦。”
杨念走后,林春景把目光投向跪地已久的曹掌柜,问道:“我记得,我从去年夏至时便说过,池旭用不得了。”
“我知道,突然换掉一个位高言重的帐房确实有些难,所以我一直在找新的账房先生让你慢慢把池旭撤下,让你树新人之威。我甚至想到了你同他的关系,没有直接动手。你倒好,这池旭想换账目便换,旁人是一点没发觉。”
“曹毅,你胆子真大啊,我的话,比起你的兄弟情谊,到底是少上几分威信。”
曹掌柜垂下头,盯着底下的木板低声道:“我,确实是顾念旧情,请小姐责罚。”
“罢了,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池旭已经慢慢退到幕后了,否则也没那多时间泡在满桂香里。”这曹毅能力不错,也确实有些忠心在身上,林春景还是打算继续用下去的。
只是,这掌柜的位子,怕是不能再让他继续安稳做下去了,林春景景朝苏叶点了点头,示意她把人带进来。
曹掌柜感觉到身边站了个人,头微微偏过去。
瞧着不像个普通人,身形气质都像个世家子弟,生了个狐狸眼,笑起来眼角像是藏了个勾子,裴矜玉微微弯腰道:“堂姐,好久不见。”
“舅舅让你来我这学些东西,我也没什么要教的,你直接跟在曹掌柜身后做事吧。”林春景见裴矜玉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觉得眼睛疼:“你下次见我时穿的素净些。”
“啊——”裴矜玉一脸失望道:“院子里那些姐姐都说我这样才好看呢。”
林春景又重新打量了一番,大绿色的锦袍上绣着好几多红花,一眼望去,属实是有些丑,若不是这张脸撑着,恐怕更难看了些。
“丑,你要再这样,就别来见我了。”
这般恐吓,裴矜玉也就不再造次了,老实道:“好的,好的。”
“他从明日开始就在你身边学东西,当然,他可不是单纯的学生。”林春景见敲打的差不多了,便也扔了了个甜枣:“我记得曹明达也到束发的年岁吧。城西有家书铺,原来的掌柜因故早早回乡去了,让你儿子去那吧。”
裴矜玉见曹掌柜下去了,前上前道:“堂姐,这曹掌柜的是不是不老实,要不要我给他使点……”
林春景直接将手中的账本排在了裴矜玉的头上:“少动些歪脑筋,曹毅算是个不错的,不然我不会一直用他,你能在他身上学的东西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