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洗间内有了动静,裴思渡迅速背身擦掉眼泪,再回身时,提着的心瞬间归位。
眼前的小乞丐竟是个女子,只左半边脸大面积被火烧伤,鼻翼连接着面部,皮肉发皱变形。
她没有穿鞋,脚尖蜷缩着,警惕地看过来。
柳玉蝉走过去,弯腰拿了一双新鞋放在她面前,“青瑶,不用害怕,他不会伤害你。”
裴思渡走过去,视线落在青瑶狰狞的疤痕处,“她就是青瑶?”
青瑶偏过头去,捂住自己受伤的半边脸。
柳玉蝉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让秋云将她带下去。
此时天色已暗,榻边火炉煮着一壶热茶,旁边还烤着两颗贡桔,丝丝缕缕的清甜飘来。
柳玉蝉看着那两颗贡桔,眼底有火在跳跃,“我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四年前天阴关发生了什么。”
“这四年我有派人去暗中探查,只能大概猜出是胡霆均烧了一把大火。”
柳玉蝉指尖拨弄了一下烤桔,这是她从前最爱吃的,这种天气,吃上一口热乎的烤桔,多好。
“四年前,匈奴单于突然大军压境,围困天阴关。朝廷的粮食迟迟运送不到,我大哥为解决粮食问题,率队突出重围,再也没有回来。城内粮食短缺,正值冬日,将士们缺衣少粮……”
柳玉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穿不透窗纸,唯有秋风撞击着窗扉,一下又一下。
回想起那段地狱般的日子,她的眼尾渐渐湿红。
四年前的火海炼狱仿佛就在眼前浮现,耳边是敌人的叫嚣声、战士们的厮杀声以及双方的金戈铁马之声。
依旧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场景,每一场厮杀……
最后化成一片火海,吞没了西北的雪山,埋葬了十万军民的忠骨。
这个季节的边塞最缺的便是南方的桔子和关乎性命的冬衣。
而这京都,最不缺的也是这些…
一双手兀自覆盖住她的手。
柳玉蝉回过神,攥紧的拳头慢慢舒展开,烤桔在手心爆开,汁水顺着白皙的手骨蜿蜒流淌。
她看着裴思渡取来新的手帕蘸水,为她擦拭干净,他的手也在抖。
柳玉蝉呼吸微颤,“当时是青瑶替我引开追兵,义无反顾地跳进了火海,是……”
“是……胡霆均,我知道。”裴思渡一把抱住柳玉蝉,声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心脏一阵一阵抽痛,“我也恨他。”
这四年他不断地去想爱人所经历的一切,他要记住这种痛,支撑自己走下去。
但是当他亲耳听到心爱之人说起曾经的往事,这个早已在炼狱中锻造出的心脏,没他想的那般坚强。
京都的秋冬刮着西北过境的风,黄沙漫过被水洗过的庭院,落了一层又一层的沙石。
裴思渡感受着她的一切,心痛如刀绞。
半晌过后,裴思渡理好思绪,说,“三个月后,皇上寿诞,布告四海邀请诸国同贺,匈奴可汗为两国邦交,派特勤单于瀚漠来京祝贺。”
柳玉蝉目光一凛,“四年前,就是单于瀚漠和那个铁面奴设计杀了我大哥!那个铁面奴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