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瞬间。
很短,短到镜头可能都没来得及捕捉。
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惊艳,是一种很沉的、从今天早上在大雁塔底下看到她背影的那一刻就开始积蓄的、终于在此刻被她的舞姿全部释放出来的温柔。
那种温柔像一条河,流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出海口。
他举起麦克风,把最后一段副歌用一个比之前更稳、更亮、更毫不掩饰的声音唱了出来。
“红尘来去有几轮
醉酒当歌笑俗人
谁知归家一梦彼岸花上焚
梦中熙熙笑阵阵
梦外凄凄风冷冷
戏外哪像戏中有几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哈尼的水袖在空中停住了。
她的身体保持着最后一个舞姿——腰身微微后仰,双臂在头顶交汇,宽大的袖口滑到肩头,露出整条小臂。
那层薄纱在灯光里飘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然后缓缓落下来,盖住了她的手臂。
琵琶收了。笛声停了。伴奏的最后一个低音在钟楼的夜色里消散。
那低音不是突然断掉的,是慢慢弱下去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关上了一扇门。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那两秒里,钟楼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亮着,飞檐翘角在暮色中沉默而庄严。
晚风从垛口之间穿过,把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角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爆炸式的、铺天盖地的掌声,不是那种要把屋顶掀翻的欢呼。
是一种更慢的、更沉的、像是所有人都被什么重重地击中了胸口之后需要用全力拍手才能把那股情绪释放出来的掌声。
手掌相碰的声音闷闷的,但很密,像雨打在没有撑伞的湖面上。
执行导演把耳机摘下来,放在调音台上,看着台上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收音师蹲在调音台后面,忘了推下一个按钮,手还悬在推杆上方五厘米的地方。
灯光师在追光控制器旁边站着一动不动,手还握在推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有人喊。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沈煜放下麦克风,转过身,看着还保持着最后一个舞姿的哈尼。
她站在红光里,胸口微微起伏,广袖已经从手臂上滑落,露出了她纤细的手腕。
金步摇的流苏还在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我跳得怎么样?”
他没有用话筒。他只是看着她,弯起嘴角,也用口型回了两个字。
“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