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低声说:“这就足够了,我不想再有死人了……”
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良久,那个藏在他父亲躯壳中的,不死不灭的家伙……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叹气说:“你忘记了我教给你的东西了吗?”
神威说:“我没有忘记。”
他说:“你重复一遍给我听听。”
“我们必须……必须提前清理掉所有的危险因素……一时大意的软弱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但是,你杀死了他的儿子,他要来杀死你的儿子,这又有什么错呢?”
“我觉得……”神威牵着父亲的衣角,低声说:“我觉得他很可怜。”
“你可怜他……”他说:“那谁来可怜我呢……?这世上最无能的男人就是既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又不能保护自己儿女的男人。”
“你看,人们之所以互相憎恨,恰恰是因为我们彼此爱护……如果我们不爱,我们便可以不恨了,可是,这又该怎么做到呢?爱或许是我们体内根深蒂固无法治愈的绝症。”
神威拿一只手去牵起他的手,说:“不要杀他。”
那尾兽只是默默不语。
他们走了好久,才回到家,一路上所有人看见他们,都匆匆低下头,转身避开他们的视线……好像他们是什么移动的天灾。
在进门之前,他低下头,对神威说:“你年纪不小了……你有你自己的主意,那么我们这次就照你的意思来办。”
“你不想杀人……这也没什么,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也不爱杀人,善良是你的天性……你只是还没有足够多的经历,让你看到你的善良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我们就做个小实验,好不好?”他慢吞吞地说:“我跟在你身后,和你一起回去,但是,我不会出现……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你也看不到我……你去和那个厨师谈,问问他,他愿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如果他走了,那他就走了,我不杀他。”
“如果他不走……那么我们再看看。”
“如果他要杀你……那么,你不能怪我。”
神威说:“好。”
他回到家里,找到那个厨师,按照之前谈好的薪水,付给他整个月的钱,然后请他离开。
他们家里的厨师甚至不是个忍者,他只是个中年丧子的可怜男人。
神威说:“你走吧,离开雾隐村,血雾之里从来都不适合一个像你这样的弱者生存。”
他不走。
他问:“你发现了吗?”
神威说:“你可能觉得我是个孩子,但是,我首先是一个忍者,一个忍者,在我这个年纪……如果不能够分辨毒药,那么便是不合格的。”
两行眼泪从他的脸颊上流淌下来……他低着头说:“谢谢你,神威……你是个好孩子……请你带我离开吧……”
神威转过身,然后他听到利刃破空的声音,又快又狠地往他的后背砍去。那个厨师不是忍者,他不明白忍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他可能以为神威背对着他,就可以被他偷袭杀死。
也或者,他明白,但是,他失去了他的儿子,他也不想再独活了。
神威停住脚步,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恐怖的尾兽说:“嘘……不要回头,往前走。”
他会吃掉尸体吗?
他吃人吗?
生活在海里的鱼会吃掉人的尸体,就像是人也会吃掉鱼的尸体。
那么,生活在海里的尾兽,也会吃掉人的尸体吗?
神威只知道机械般地往前走……当他停下来的时候,他只看到一片广袤而黑暗的海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海边。
他抱紧膝盖,呜呜咽咽,像是所有会在深夜痛哭的人一样哭了起来。
海洋温柔地涌上他的脚面,海水比血液要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