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请封“假齐王”的表章送到荥阳时,刘邦正被困在荥阳城中焦头烂额。
展开那封言辞看似恭谨,实则字字透着强硬与野心的信,刘邦总是和蔼的脸上终于露出怒意,他一把将手中帛书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刘邦脸色涨红,破口大骂,“他韩信想干什么?!拥兵自重?裂土封王?我在这里被项羽围得跟个王八似的,他倒好!还要当什么假王?!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汉王?!是不是下一步就要自立门户了?!啊?!”
帐中诸人皆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刘邦这次是真动了肝火,被韩信这近乎要挟的举动深深激怒了。
“大王息怒!”张良连忙上前,按住刘邦因暴怒而颤抖的手臂,劝道,“韩信之功,确不可没。齐地新定,其请立假王以镇抚,然未必全无道理。此时项羽未破,强敌在侧,若因一时之愤与韩信生隙,乃至逼其……则大势去矣!请大王三思!”
刘邦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张良,“子房!你看看他说的话!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王!”张良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目光锐利如电,直视刘邦,“韩信虽骄,其才可用,此时与之决裂,是自断臂膀!不若顺水推舟,就封他个‘真齐王’,令其感恩,再催其速速发兵来援,共破项羽!待项羽既灭,天下已定,届时……再论功行赏,清算旧账,亦不为迟!”
“成大事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刘邦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的阴沉。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何尝不知道此刻不能与韩信翻脸,他的眼神渐渐冷静下来,盯着那封韩信的表章,沉默了许久。
是啊,忍。他刘邦最擅长的,就是忍。在沛县当亭长时要忍,在鸿门宴上要忍,在彭城逃命时要忍,如今面对韩信的嚣张,还得忍!
“好……好一个‘假齐王’!”刘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巡视过众人“韩信要王,我就给他真齐王又如何!命他速速率精兵,前来荥阳会师,共灭项楚!”
诏书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齐地。刘邦在焦灼中等待着,盼望着这个新封的“齐王”能感恩戴德,立刻率军来援。
然而,他等来的,依旧是韩信的拖延。
一封封措辞严谨,理由越发充分的回信送到刘邦案头:齐地余孽未清,新附之民不稳,军队连续征战,需休整补充……
总而言之,短期内无法成行,请汉王再宽限些时日,他定当尽快整顿完毕,南下助战。
每一次“宽限”,对困守荥阳的刘邦而言,都是凌迟般的煎熬。项羽的攻势虽然因龙且新丧、后方不稳而略有缓和,但困兽犹斗,压力丝毫未减。
刘邦对韩信的疑忌与怨恨,也随着一次次的失望与拖延,与日俱增。
“齐王?哈!好一个齐王!”刘邦看着那些堆在案头的奏报,对着一脸忧色的张良冷笑道,“他这是要看我们鹬蚌相争,等我和项羽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当那渔翁!其心可诛!”
张良眉头深锁,韩信的拖延,超出了他的预估。此人野心之大,城府之深,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大王,”一直沉默的萧何,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沉静睿智,“为今之计,唯有一途。”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议和。”萧何吐出两个字,在死寂的帐中如同惊雷。“与项羽议和。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暂息干戈。”
“议和?”刘邦脸色变幻,双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肉里。与项羽议和?向他低头?
他看着帐中诸将灰败的脸色,听着城外那永不停歇的厮杀与哀嚎,想着随时可能崩断的防线……
许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准。”
“何人可使楚营?”他问。
萧何上前一步,躬身:“臣,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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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大营,中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