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满那声变了调的哭喊,黎予安捏着纸杯的手指骤然一僵。
杯壁上那行黑色的字迹还烙在指腹下,像一捆着火的薪。
来不及从那突然的恐惧中抽离,现实已撞碎了咨询室的门,粗暴地闯了进来。
他猛地抬眼,与夏箐同时望向门口——
那扇紧闭的门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拖拽声,还有雨水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夏箐离门更近,脸色瞬间变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拉开门,白衬衣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随即消失在走廊。
黎予安站在原地,恍惚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杯,那行诅咒般的字母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突然涌上心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犹豫,攥着它追了出去。
走廊很短,几步就能走到头。
但此刻,黎予安却觉得这段路被拉得无限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即将崩塌的边界上。
他绕过僵在拐角的夏箐,走出廊道——
视野骤然开阔,也骤然血腥。
小满正和一个陌生男子一左一右地架着第三个人。
那人垂着头,浑身湿透,款式规整的西装被割得破破烂烂,布料被血泡得发胀,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扭曲的肢体线条。
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衣角、指尖、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大片大片的、被雨水稀释过的暗红色,从敞开的大门一路蜿蜒进来,像一条贪婪的蛇,正缓慢地吞噬着诊所米黄色的地板。
小满站在那片血泊中央,半边身子都被染透了,脸颊上还有溅上的红点子。
她吃力地撑着那人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直到视线撞上黎予安——
"黎医生!"
眼泪瞬间决堤。
她哭得满脸都是,声音劈叉,带着极致的恐慌与依赖,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快、快救救他!他流了好多血!我、我怎么止都止不住……"
黎予安的目光落在那个垂死的人脸上。
头发糊在额前,血从发际线往下爬,遮住了眉眼,但依稀能认出小陈的五官。
那个总是穿着黑衣、压低帽檐、寡言少语的"抑郁症患者",此刻像块被撕烂的破布,被人架着,血都快流干了。
"放平!"
黎予安的声音陡然切换成某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模式。
他快步迎上去,手指已经本能地搭上小陈的动脉——触感冰凉,但还有搏动,微弱而急促。
"放沙发上,快!"
他指挥着,几人跌跌撞撞地将小陈架到那张候诊区的长沙发上。
沙发套是浅灰色的,血一沾上去就迅速洇开,像一朵朵美艳而诡异的花。
黎予安单膝跪地,手指迅速而精准地检查:
额头裂伤,左臂不规则割裂,肋下……肋下有一道极深的、像是被高温灼烧后又撕裂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小满,急救箱!储物柜第二层!"
"好、好!"
小满连声应道,胡乱抹了把脸。
她连滚带爬地冲进储物室,拉开抽屉时整个人都在抖,药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