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握着扁担,手心微微出汗。
挑水的扁担都用了很久,都是一色的包了浆,被女人们的手掌磨得光滑温热。
这山上不太安详,活尸可能藏在任何地方,草从里、大树后、树荫下,甚至是路边的土坑里,每个地方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藏身之所。
自从与活尸争斗一来,村中家家户户紧着水用,非必要必须减少用水量,这条路走得人少了,脚踏的次数减少了,几乎快要隐藏在草丛中,是各种毒虫猛兽藏身的好去处。
又走了一刻来钟,太阳跑到半天高,晓凤松了口气:“就到了,泉眼就在前头。”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前面有一块野草繁茂的洼地,与别处不同,这一块地的野草碧绿碧绿的,草叶脉络清晰可见,叶子表面油光发亮,像是覆有一层油膜。
这块土地之下蕴含着丰富的水资源,这些植物得以与旱灾擦肩而过,成为这个年份的幸运儿,非常理直气壮而又乐在其中地茁壮成长。
洼地中央有一处小小的水潭,泉水是从底下一个洞眼里汩汩流出,汇成一汪清冽的潭水。
这一潭水养活了千千万万的百姓,关于这一水潭,流传着五花八门的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
泉眼的出水量不大,从出水处偶尔冒出一两个泡泡来,好在这水是十二个时辰都在往外冒出,汇聚在一起,水量就很客观了。
水潭周围的石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水草在水里轻轻摇曳,有小虾米来往穿梭,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太累了,太渴了,晓凤用手把水面上的一层浮萍拨开,掬了一捧水洗脸,又饮了一大口水。
这泉水确实甘甜,以前晓凤常常来取水,后来活尸多了,就没来过这地了,这还是头一次来这里挑水。
好在好多事物都变了,这水还是一如既往的甘甜。
“你们快来,放下水桶,过来洗把脸。”
潭水清冽,对翻山越岭的人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在晓凤的招呼声中,女人们快步走到水潭边,放下水桶,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水喝了起来。
“真甜啊!”桂英感叹道,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秀珍用泉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泪水,这清冽的饮用水简直是琼浆玉液。
玩耍了一阵,几人就把水桶拎到岸边,用葫芦瓢把水舀进水桶里。
这时候的欢快很像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象,几人沿着水潭岸边排开,在有限的空间里拥挤着,埋头盛水,不再说话。
泉水顺着勺子流进桶里,泉水冲进桶底发出“哗哗”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清晰。
秀珍蹲在水潭边,用勺子慢慢舀水装进桶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进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儿子,娘给你舀干净水了,给你擦擦身子,你在那边要好好的……”秀珍喃喃自语,声音凄切。
黄金月尾随几个妇人来到山泉水的起源处,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看着众人,准备等她们装完水离开后,再过去装满自己的皮囊袋。
突然,黄金月的耳朵兔子似的动了动,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拖拽声,像是有人在草地上爬行。
是一种有别于把水舀进水桶里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格外刺耳。
预感不妙,黄金月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不久后,这双眼睛锁定了一个目标,落在水潭另一侧的草丛里,一个在慢慢蠕动的黑影。
那黑影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毛枯干燥,遮住了脸,四肢扭曲地行走着。
这活尸不知道出现在那儿多久了,可能是刚从山里跑下来的,也可能一直躲在那一片草丛里,让声音把它带向食物。
那活尸离秀珍最近,只有几步远,而秀珍正沉浸在悲伤中,完全没有察觉,尽管空气中的尸臭味越来越浓烈了。
黄金月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敏捷地像一头豹子,从树后冲了出去,灵活地躲避了众人的视线,绕到秀珍身后那块草地上。
黄金月把那把剪刀瞬间抽了出来,日头一晃,寒光一闪,狠狠地举起双手,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在活尸发出瘆人的哀嚎声之前,噗嗤一声,刺进了活尸的脑袋里。
如果一直能有这样的水准,一个人出门在外,只要不过分张狂,不格外招摇过市,应该是不用太担心的吧!
那活尸似乎有点意外,他还没察觉到活人的动静,就被干掉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扬起头,让那张腐烂变形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这头活尸挺有故事的,眼睛浑浊不堪,一处颧骨高高隆起,另一处颧骨被削平了,嘴角流着涎水,和活尸家族里的每一个成员一样丑陋恶俗。
又是“噗嗤”一声,深深嵌入活尸脑袋里的剪刀被拔了出来,黑红色的血液喷了出来,溅在草地上,一片猩红。
活尸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黄金月迅速闪身,猫着身子爬到了一棵大树背后,不想被众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