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呢?!”夜蛾翻到下一页,手都在发抖,指着上面一串极其离谱的数字,“‘特级术式潜力学童引进费’……十二亿?!你当高专是提款机吗!”
“校长,您误会了。这笔钱,悟已经先行垫付了,并不占用高专的经费。”
“但这不能算作悟的个人消费。伏黑惠拥有禅院家失传已久的顶级潜力,这是全日本咒术界的战略级资源。如果让五条家私人全额买断,那惠以后就是五条家的私人资产;但如果走高专的特级人才引进经费,那他名义上就是高专培养的正式学生,是属于高专的后辈。”
“现在的五条悟已经足够树大招风了。如果他名下再挂一个‘十二亿买来的十影继承人’,总监部那群老家伙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悟在试图吞并御三家的权力。到那时候,所有针对悟的暗箭,都会先射向那个还没觉醒术式的孩子。”
“所以,你要把这笔钱洗成公费。”夜蛾沉声道。
“悟出钱,高专出名。资金上,是悟个人的慷慨资助;名义上,惠是高专的官方人才。”红莉栖神色淡然,“这样一来,没有人能指责悟在扩充私人势力,也没人敢在高专的眼皮子底下对学校资产动手动脚。这才是对那个孩子、以及对悟最稳妥的保护。”
“既然红莉栖都这么说了,校长你就赶紧签字嘛。”五条悟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拿夜蛾案头的印章,“反正钱我已经付过了,高专还能白捡一个未来的特级打工仔,何乐而不为呢?”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理智到近乎冷酷,一个随性到无法无天。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文件,更是他们利用规则为那个孩子劈开的一条由规则守护的生路——
一天前。
距离高专几十公里外的一座偏僻小镇,暮色如潮水般涌来,将窄巷一寸寸吞没。夏油杰形单影只地站在老家不远处的电线杆下,头顶的变压器发出沉闷的嗡鸣,伴随着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破碎而幽长。
他并没有去写什么京都行报告,那只是一个粗糙得一戳就破的借口。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因用力握紧手机而微微发白。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在他熟悉的客厅里,他的父母正围坐在餐桌旁说笑,一派岁月静好。
然而在照片角落的穿衣镜倒影里,一个额头横着狰狞缝合线的男人,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扭曲而戏谑的微笑。
这个男人不需要做任何威胁的动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夏油杰所有“大义”和“理想”最彻底的亵渎。
“别告诉任何人。”
随后跳出的文字,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他的大脑:“既然你是那种会为了弱者遮风挡雨的好孩子,那就一个人来谈谈。”
夏油杰收起手机,深深地吸了几口秋夜冰凉的空气,直到肺部传来刺痛,才勉强将体内那股几乎要暴走的、如同实质般粘稠的杀意强行压制下去。
在这一刻,他无比厌恶自己身为特级咒术师的敏锐感官,因为他不仅能听见屋内父母轻微的呼吸声,更能捕捉到那个怪物那如同腐尸般沉寂的咒力。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僵硬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然后像往常放学回家一样,极其自然地推开了那扇带有岁月痕迹的防盗门。
“杰?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父亲有些惊讶,随即指着对面那个男人介绍道,“这位是加茂老师,他说他是你在高专的老师,刚好路过这里……”
“夏油同学。”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如深渊般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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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夏油杰的手指在袖口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顶着缝合线的怪物想要干什么。对方大费周章地坐在这里,绝不是为了直接动手杀人。
真要动手,他的父母早就没命了。
“加茂老师。”夏油杰扯出一个微笑,走到餐桌旁坐下,将父母挡在自己身后,“真是稀客。没想到您会对我的家访这么感兴趣。”
“为人师表,自然要关心学生的心理状态。”缝合线男人目光越过夏油杰,看向他身后毫无防备的父母,用只有术师才能听到的音量呢喃:
“夏油君,看看他们,多么脆弱,多么幸福的无知,多么理直气壮的平庸。”
男人姿态优雅地端起母亲刚倒的粗茶,热气氤氲了他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你那位红头发的新朋友,想给这个世界定下规矩,想把咒术师变成某种拿薪水的公职人员。但她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弱者和强者,生来就不该共享同一片天空。”
夏油杰面不改色:“保护弱者,本来就是强者的义务。这不是什么新鲜的道理。”
“义务?那是束缚你的诅咒罢了。”缝合线男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身体微微前倾:
“你每天吞下的那些像呕吐物一样的咒灵,不正是出自这些普通人的嫉妒、贪婪和无端的恶意吗?他们一边制造着深渊,一边在阳光下扮演无辜。你用命保护的,就是这种一边往河里排泄,一边抱怨水臭的蠢货。”
夏油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人类固然有卑劣的一面,这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你活了这么久,难道只学会了像个怨妇一样盯着下水道看吗?”
“你在嘴硬什么呢,杰。”缝合线男人的声音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们?不,你只是在自我感动。你信不信,甚至不需要我动手杀人,我只需稍微放大一下他们心底那点可怜的恶念……”
“你猜,隔壁那位平时对你笑脸相迎的邻居,会不会因为一点口角就拿着菜刀劈开你家的门?你猜,当你为了救人,在他们面前召唤出那些狰狞的怪物、浑身沾满血肉时,你的父母看你的眼神,是心疼,还是像看怪物一样的恐惧?”
夏油杰喝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杀意。
“这就是所谓的平庸之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