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的热浪烘烤着脸颊。
金章看着火盆中那些烧红的铁器,看着王温舒冰冷的脸,缓缓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会很痛。但她也知道,痛,只是开始。
刑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血腥味、铁锈味、还有炭火燃烧时散发的焦木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墙壁上挂着的刑具在火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一群等待噬人的怪物。角落那盆看不出颜色的液体表面,偶尔冒起一个气泡,发出轻微的“噗”声。
王温舒坐在主审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张骞。”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清晰,“你曾是凿空西域的功臣,陛下亲封的博望侯。走到这一步,何必呢?”
金章的手腕被皮带紧紧捆在木架上,粗糙的皮革边缘磨着皮肤。她抬起头,看着王温舒。
“王中丞。”她说,“你审过多少人?”
王温舒愣了一下。
“记不清了。”他说。
“那你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正有罪的?”金章问。
王温舒的眼神冷了下来:“本官只负责审问,不负责定罪。”
“是吗?”金章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那王中丞可真是个……称职的官员。”
话音未落,王温舒的手抬了起来。
两名狱卒上前。一人从火盆中取出一根烙铁,铁头已经烧得通红,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轻响。另一人拿起水桶,将一瓢冷水泼在金章胸前。
冷水浸透衣袍,带来刺骨的寒意。
金章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勾结西域,劫掠军需,侵吞款项。”王温舒缓缓念着罪名,“张骞,这些事,你认不认?”
“不认。”金章说。
王温舒点了点头。
狱卒举起了烙铁。
红色的铁头在火光中移动,越来越近。金章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像是要把皮肤烤焦。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她没有闭眼,她看着那根烙铁,看着它靠近,看着它即将贴上自己的胸膛——
“等等。”王温舒突然说。
狱卒停住了手。
烙铁停在金章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热浪灼烧着皮肤,已经能闻到衣料焦糊的味道。
王温舒站起身,走到金章面前。他盯着金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不安。
“你刚才说,泰山封禅。”王温舒压低声音,“你都知道什么?”
金章看着他,没有说话。
“说!”王温舒的声音陡然提高。
“王中丞。”金章缓缓开口,“你相信天命吗?”
王温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本官只信陛下的旨意。”他说。
“那如果……”金章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陛下的旨意,被人……篡改了呢?”
刑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水桶里水波晃动的轻响,狱卒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王温舒死死盯着金章,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