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提着竹篮,走在清晨的巷子里。篮中的青菜还带着露水,豆腐用荷叶包着,散发出淡淡的豆腥味。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接缝处,发出规律的轻响。
巷子尽头传来市集的喧嚣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长安城最寻常的早晨。但文君知道,在这寻常之下,暗流正在汇聚。三天后,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将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在未央宫的大殿上,轰然爆发。她握紧篮柄,指尖微微发白。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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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府,申时三刻**
韦贲坐在书房的红木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书房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那是从角落铜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窗外是韦府的后花园,秋菊开得正盛,金黄、雪白、绛紫,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能听见远处仆役洒扫庭院的沙沙声,还有几声鸟鸣。
管家垂手站在书案前,低声禀报:“老爷,御史台那边传来消息,王御史、李御史、赵御史这几日走动频繁,似乎……似乎在串联什么。”
韦贲将扳指套回拇指,转动着,玉质温润。
“知道他们谈什么吗?”
“具体不知,但隐约听到‘军需’、‘核查’几个字。”管家说,“还有,大司农中丞桑弘羊,昨日也去了王御史府上,待了半个时辰。”
韦贲嗤笑一声。
“桑弘羊?”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揭开盖子,茶香扑鼻,“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仗着陛下赏识,真以为自己能翻云覆雨了?”
他抿了口茶,茶水微烫,带着上等龙井的甘醇。
“采购名录是陛下亲笔朱批的,第一批物资三天前已经从洛阳启运,现在应该快到函谷关了。他们能拿出什么证据?无非是捕风捉影,想在朝会上给咱们添点堵罢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老爷,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比如,跟杜少卿大人通个气,明日朝会上统一口径?”
韦贲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然要准备。”他说,“你去杜府一趟,告诉杜少卿,明日朝会,无论谁提起军需之事,咱们口径一致:采购皆按章程,名录已得陛下批准,物资已按时启运。若有质疑,请拿出实证。没有实证,便是诬告朝臣,扰乱朝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另外,让咱们在御史台的人盯紧点,看看他们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
“是。”管家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韦贲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园里的菊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香气随风飘入,与檀香混合。他能闻到花香,能感受到晚风的微凉,能看见天边渐渐染上暮色的云霞。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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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酉时初**
杜少卿刚从廷尉府回来,身上还穿着官服。他在前厅脱下外袍,递给侍立的婢女,然后大步走进书房。书房里点着灯,烛火在琉璃灯罩里跳跃,将房间照得通明。能闻到新磨墨汁的松烟味,还有书架上竹简散发出的陈旧气息。
韦府管家已经等在那里。
听完管家的传话,杜少卿笑了。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桑弘羊?王御史?”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们以为串联几个御史,就能扳倒咱们?笑话!”
他拿起案上一份文书——那是三天前从洛阳发来的物资启运确认函,上面盖着转运使的官印。
“物资已经上路了,白纸黑字,官印齐全。他们就算怀疑质量有问题,也得等物资运到前线,开箱查验才能说话。可等物资运到,至少还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们能做什么?在朝会上空口白牙地指控?”
他摇摇头,将文书扔回案上。
“告诉韦公,放心。明日朝会,我知道该怎么说。没有实证的指控,就是构陷。构陷朝廷命官,按律当反坐。我倒要看看,桑弘羊有没有这个胆子。”
韦府管家躬身:“杜大人英明。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去吧。”
管家退下。杜少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烛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能感受到烛火的微温,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