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张公。”颜无双将礼单放在案几上,“他的心意我领了。但药材之事,关乎士卒性命,还请张公以大局为重。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一百箱药材送到州府。若不够……我就亲自去张府药库看看。”
“是……是……”张安连连躬身,倒退着出了前厅。
脚步声远去。
孙中令叹了口气:“主公,这样会不会……太急了?”
“急?”颜无双站起身,走到窗前,“孙老,你觉得张裕送这些礼,是真心的吗?”
“自然不是。”
“那他是为什么?”
孙中令沉默。
“他在试探。”一梦放下竹简,抬起头,“试探主公的态度,试探我们的虚实。若我们收了礼还感恩戴德,他就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接下来只会变本加厉。若我们强硬,他反而会犹豫,会观望。”
颜无双点头:“所以必须强硬。不仅要强硬,还要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
街道上传来士卒巡逻的脚步声,整齐有力。
夜幕降临。
州府内堂点起了油灯。
灯火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粟米饭,炖猪肉,还有一坛刚开封的酒。菜式简单,但分量十足。
这是庆功宴。
但参加的人很少:颜无双、一梦、孙中令、陈实。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着四副碗筷。
“其他人呢?”陈实问。
“伤员需要照顾,城防需要值守。”颜无双端起陶碗,里面是清水,“我们能坐在这里吃饭,是因为有人在替我们站岗。”
陈实肃然,也端起水碗。
四人以水代酒,一饮而尽。
饭菜很香。炖猪肉软烂入味,粟米饭颗粒饱满。颜无双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她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胃里空得发疼。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这一战赢了。”她说,“但赢得很险。如果没有那支神秘骑兵,如果没有陈实及时出击,东门可能已经破了。”
三人停下动作,看着她。
“吴军败了,但还会再来。冠军侯逃了,但清舟不会罢休。魏国还在暗处,张裕还在城中。”颜无双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我们不能坐等敌人下次进攻。必须主动变革,壮大自身。”
一梦眼睛亮了:“主公有何想法?”
颜无双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布,展开铺在桌上。
绢布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田地、农户、税吏。旁边用炭笔写着一行字:摊丁入亩,清查田亩,按实有土地征税。
“这是……”孙中令凑近看,脸色渐渐变了。
“益州现在的税制,是按人头征税。”颜无双指着示意图,“一户五口,不论有田十亩还是百亩,都交一样的税。结果就是,富者田连阡陌却税负轻,贫者无立锥之地却税负重。百姓逃亡,田地荒芜,府库空虚。”
一梦呼吸急促起来:“主公的意思是……改为按田亩征税?”
“对。”颜无双点头,“清查全州田亩,登记造册。按实际拥有土地的面积征税,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无田者不交。同时,废除按人头征收的丁税。”
内堂里死一般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孙中令的手在发抖。
“主公……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他声音发颤,“益州田亩,大半在豪强手中。张、李、王三家,就占了全州四成良田。若按此策征税,他们每年要多交数倍赋税,这……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所以要清查。”颜无双语气平静,“不清查,怎么知道田在谁手里?怎么知道该收多少税?”
“可他们会反抗!”孙中令急得额头冒汗,“轻则抗税不交,重则……重则煽动民变,甚至勾结外敌!主公,如今外患未除,实在不宜再树内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