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的灯火,又是彻夜未明。
连日阴雨终於停了,但秋夜的寒意却更浓,渗入骨髓。
苏彻靠在高背椅中,手里捏著一份刚从北疆呈来的例行军情简报,目光却落在案头那盏跳跃的烛火上。
简报內容平淡,无非是秋防布置、粮草储备、斥候日常巡逻范围等琐事。
韩铁山的治军风格向来如此,稳扎稳打,事无巨细。
但这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头髮紧。
自他明面上宣布对连环命案调查陷入僵局,朝堂上流露出力不从心的姿態以来,已经过去七八日。
朝中暗流涌动,旧臣怨懟,新贵观望,他与云瑾之间的裂隙在有心人渲染下,似乎越来越真实。
连赵家寧和庞小盼,也按照计划,各自扮演著焦头烂额的將军和收缩自保的商贾。
一切都按著预设的迷阵在发展。
可越是如此,苏彻心中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蜘蛛结网,最可怕的不是网已成,而是猎物入网前,那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云祤那边,自病情反覆后便再无公开动静,祤王府像个沉默的堡垒,连李太医每日的诊脉回报,都开始变得千篇一律。
脉象沉细,体虚需养。
但夜梟监控下,那个在刘家庄消失的老僕,依旧杳无音信。
那封提及“影蛛”的北疆密信,破译进展也极其缓慢,只確认了其中几个暗语与南疆某个已消亡的邪教有关。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前,气压低到令人窒息的海面。
苏彻放下简报,揉了揉眉心。
肩头的旧伤又在隱隱作痛,仿佛在预警著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深秋特有的、万物凋零的气息。
皇城在夜色中沉睡,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地响起,更添寂寥。
就在这时——
“噔!噔!噔!”
极其沉重、急促,甚至带著一种亡命奔逃般疯狂的蹄声,由远及近,像闷雷般碾过寂静的皇城前广场,直衝宫门方向!
紧接著,是宫门守卫的厉声喝问,隨即,一个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带著哭腔的嘶吼,撕裂了夜空:
“八百里加急!北疆军情!北狄叩关!求见陛下!求见圣亲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