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在柜子前,手里攥著那个玻璃瓶,一动不动。
瓶子里那团微弱的光在缓慢地飘动,像是一只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它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瓶子是空的。但林夜的感知延伸告诉他,那团光里包裹著意识——破碎的、不完整的、沉睡了很久的意识。
但他的父亲。
苏晚寧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標籤。
“林渊。”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著林夜,“你父亲?”
林夜没有回答。他的拇指在瓶壁上轻轻摩挲,隔著玻璃,他能感觉到那团光的温度——凉的,但不是冰冷的凉,是那种深秋清晨的凉,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还活著。”林夜终於开口,声音很低,“姜医生说的那六股意识能量,其中一股就是他。封印解除的时候,他被释放了,然后被织梦会回收到了这里。”
“你怎么知道是回收?”
林夜指向柜子里其他的瓶子。
“你看这些標籤。赵敏,沈雨桐,还有这些不认识的名字。都是被收割的祭品。他们的意识被抽走,封印在瓶子里,等著被用来填补封印——或者別的什么用途。我父亲是守夜人后代,他的意识比普通人强得多,织梦会捨不得销毁,所以一直存著。”
苏晚寧看著柜子里那一排排的瓶子,嘴唇抿紧了。
“我们要把这些都带走。”
林夜点头。他把父亲的瓶子小心地放进口袋——运动服的口袋很深,瓶子放进去刚好卡住,不会晃动。然后他开始把柜子里的瓶子一个一个拿出来,递给苏晚寧。
赵敏。沈雨桐。王建国。李秀英。张伟。陈芳。
一共十六个瓶子。十六个人的意识碎片。
苏晚寧脱下外套,把瓶子裹在里面,抱在怀里。
“走。”
两个人走出加工厂,上了楼梯,穿过大厅,走出火葬场的大门。
外面的天空比来的时候更阴沉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隨时会塌下来。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杂草哗哗作响。林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口袋里的瓶子贴著他的胸口,那团光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
“我来开车。”林夜说。
苏晚寧看了他一眼,没有爭辩,把车钥匙递给他。
车子发动,驶出火葬场的院子。林夜开得不快,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的路。苏晚寧坐在副驾驶,怀里抱著那包瓶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確认它们还在。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瓶子?”她问。
“先带回协会。”林夜说,“姜医生应该有办法把意识碎片重新植入人体。但需要找到匹配的身体——原来的身体可能已经不在了。”
“如果没有匹配的身体呢?”
林夜沉默了几秒。
“那就先存著。总有一天会有办法。”
车开了半个小时,进入市区。路上的车多了起来,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这辆白色suv的后座上裹著一件外套,外套里包著十六个人的意识。
林夜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和苏晚寧一起走进协会总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晚寧按了地下二层的按钮——医疗室在那一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林夜。”
“嗯。”
“你父亲的事,你打算怎么跟陈队说?”
林夜想了一下。
“实话实说。”
电梯到了。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