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椅上的男人,白色衬衣下的麦色肌理,又有了新一次紧绷。
他来回把玩着手上的钢笔,眉眼蹙了蹙,刚刚助理的猜测,不论是哪一种结论,都足以撼动他风平浪静多年的情绪。
此时天已经亮得透彻,透过窗户漫进了室内,偌大的落地窗旁,每天被秘书精心护理的绿植,在日光的照射下,也焕发着生机。
闻铭没了办公的心思,拿过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来回解锁屏幕,对着与女人的对话框犹犹豫豫。
这个号码,从寂寂无闻陪他走到现今光辉岁月,始终不曾换过。
尽管他知道保留这个号码,可能会令他陷入一定的麻烦,譬如向来不熟的亲戚会突然热络,毫无交情的同学同事也会上赶着攀附交情,再譬如会收到一些不熟识女人抛来的殷勤。
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念旧。
恰恰相反,他是存了不少坏心思的。
从过去到现在,他时常做梦,被无数梦魇缠绕,而这些梦,十有八九和年轻时的楚峤有关。
前年他因为高强度的工作,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最终病倒。
那时他躺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病榻上,自己这副躯体奄奄一息,不像过往,凡事都在他的预设和控制内,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生不由己,感觉到无可奈何的失控。
昏昏沉沉的那些日子,他来回反复地做着旧梦。
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场,便是楚峤站在凉平中学的后操场台阶上。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夏日校服,烟雾萦绕,正从她那柔软的唇瓣中若隐若无地飘散而出,她眉眼微勾地同他说,“要不,你跟我混吧,我有钱,我带你走。”
楚峤是个坏女孩。当时学校里的所有人都这么传。
小镇上的人们说她是第三者的产物,从出生起便被抛弃,就连父亲的面都没资格见。
他们还会说她母亲淫荡、窝囊,说她不顾家族名节,执意生下她,却没有能力母凭子贵,入了那富豪的眼。
谣言传到了最后,便只剩嘲讽:“归根结底,都怪那楚峤不是个男娃。”
……
但这些在闻铭看来,都不重要。
他只是从这个“坏女孩”的眼里看到了与自己情愫相同的冷郁。
那时他误以为他们是同一类人:被这个小镇归属于异类的底层人设,因出生带来的贫穷和名声,将会困扰和贯彻他们的一生,成为小镇的谈资和笑话。
这使他们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成为了若即若离的朋友。
当然,闻铭也没想到,自己在生死面前,最后奢望的竟是楚峤会来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