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点忘记了,认出闻磊最好的方式,便是他空无一物的左手。
那是过去在工厂作业中,痛苦过的证明。
只不过此时,在冬日大衣的遮挡下,隐藏得极好。
楚峤紧张得双手抓了抓自己的衣角,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还未回话,便被闻铭抢了先,只听见男人的声音里裹挟着一抹雀跃,“哥,你竟然还认得她?”
闻铭并未注意到楚峤的迟钝,此刻吸引他注意力并且令他感到兴奋的是,最爱的家人以自己的方式,记住了生命里与他情感链接最为浓烈的女人。
当年他上学时,近乎没有什么相处亲密的同学和朋友,也从未带过同学去过家中。
除了有一年放暑假,时间太长了,楚峤在家闷得无聊。
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便是体验一回闻铭每日上下山的路程。
于是她以去同学家做作业的由头,骗了外婆和母亲,吃完午饭便从家里出发,由于对山路不熟,愣是花了三个多小时,才找到闻家。
那会儿,闻铭正穿着洗到发白的黑色短袖短裤,灰头土脸地帮母亲收拾院子里的菜摊,他一抬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愣怔许久的楚峤。
年少时,男孩子将自尊视为天价之物。
闻铭进退两难,连主动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闻磊撞见了这一幕,他似乎感知到弟弟的为难和窘迫。
只见他从院子里的另一侧走向她,黝黑的皮肤下,双眼炯炯有神地同她问话,“小姑娘,你是找人吗?”
白雪皑皑,好似丰年
过年喧嚣的街道,此刻跟随在楚峤身后的孩童们,忍不住在原地放起了烟火。
她站在色彩弥漫的光线中,眼眶温热来袭,像是雀跃又似是感慨,礼貌地回了句:“是我。闻大哥,好久不见。”
“你变得更漂亮了。”闻磊说道,“你家在这附近?这么些年,来来回回地,都没再碰见过你。”
“是,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左拐第二户便是。”楚峤有些疑惑,“你经常过来附近吗?还在上班?”
“你瞧我这身子,哪有什么正规企业敢要我?阿铭毕业后,给家里买了套房,就在远山小区,现在我们基本上都固定生活在这里。”闻磊脸上始终带着真诚的笑意,俨然没将楚峤当外人。
虽然山里的交通比以前顺畅许多,四通八达地也不似从前贫穷,但总归还是镇上便利些。
闻铭的母亲不愿搬到岚城去住,于是前些年他便在镇上最好的楼盘买了套房,将父母和哥哥安置到镇上,偶有特别需要祭拜的时节,才会回到村里办事。
新楼盘距离楚家不过三四公里的距离。
但在今日之前,楚峤从未听说过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