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具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肤的躯体。
密密麻麻的齿痕交错纵横,有的地方连皮带肉被彻底撕裂,外翻的血肉已经发白,边缘结着黑褐色的硬痂。
最触目惊心的,是男孩的左侧胸腔。
那里的肋骨呈现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凹陷,皮下隐隐凸起森白的骨茬,随着他平缓的呼吸,凹陷处呈现出诡异的起伏。
就在绯红眉头微微下压的瞬间,男孩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满是泥垢、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和干血的手掌,颤抖着摸索到了自己左胸那处凹陷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凹凸不平的皮肉上按压了几下,似乎在确认骨骼断裂的走向。
接着,男孩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深深抠入外翻的皮肉之中,扣住了那截错位的肋骨。
“咔嚓!”
骨骼强行摩擦、碰撞的脆响在大厅里突兀地炸开。
男孩竟然硬生生地将那根错位塌陷的肋骨向外一扯,重新按回了原位!
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从男孩的额头渗出,顺着沾满泥污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他本就惨白的脸色在这一刻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可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胸口起伏的频率没有乱,呼吸的气流没有颤,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甚至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木然地看着大厅穹顶的黑暗。
绯红握着匕首的右手猛地一颤。
刀刃在半空中悬停,冰冷的金属手柄在她的掌心滑动了半寸。
看着这具连痛觉都彻底丧失的残躯,绯红的心脏深处仿佛被一根生锈的长钉狠狠刺穿。
一股深入骨髓的幻痛顺着脊椎逆流而上,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这绝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男孩那张麻木的脸上,在骨骼断裂的脆响中,她眼前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重叠、扭曲。
青石板变成了决斗场上浸透鲜血的黄土。火把的噼啪声变成了大长老高高在上的冷酷宣判:“工具……不需要感情。”
紧接着,一抹刺眼的猩红强行撕开了她的视线。
那是妹妹周文樱的胸口。
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地面,那个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那双在绝望中渐渐涣散却依然倒映着她身影的眼睛……
“咔。”
绯红猛地咬紧了牙关,牙齿碰撞的细微声响被掩盖在风中。
她豁然站起身,高挑纤细的身影如同横插进来的一道暗红色城墙,直接隔断了秃鹫看向男孩的视线。
“首领。”
绯红的声音极度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寂。她手中的匕首斜指地面,刀尖上还残留着皮甲上蹭落的狼血。
“把他交给我。”绯红微微抬起下巴,暗红色的双眸在阴影中死死盯住错愕的秃鹫,“我会亲自,把他打磨成幽冥最锋利的刀。”
秃鹫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视线在绯红握刀的手和地上的男孩之间来回扫视。半晌,他喉咙里再次滚出那种夜枭般的狂笑。
“好!”秃鹫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既然你开了口,以后他就是你的影子。”
秃鹫转过身,向着大厅深处的黑暗走去,只留下那沙哑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他是个没有名字的弃子。以后,他的代号就叫‘尺’。我要你让他成为……衡量死亡的绝对标准。”
……
六年。
时间在地下暗无天日的杀戮中,不过是刀刃上不断累积又被擦去的血锈。
“吱呀——”
绯红私人暗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生硬的力量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