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宣旨太监并未移步,脸上那抹程式化的笑意反而收敛得干干净净,显出一种异常的肃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程御史,且慢。陛下……另有密谕。”
程戈身形一僵,再度跪稳,心头猛地一紧,还有?
管家见状,立马将周围人遣散离开,宫人摒退四方。
只见那太监目光极其谨慎地扫视四周,确认庭院空旷。
唯有风雪余寒盘旋,这才从另一只宽大的袖袍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不过一尺余长的玄色铁力木长匣。
匣身毫无纹饰,色泽沉黯如古井寒水,触目生凉。
匣口处紧紧贴着一张明黄缄条,上面以朱砂御笔书就一个凌厉的“密”字。
底下压着殷红的皇帝玉玺钤印,森严之气扑面而来。
“陛下口谕,”太监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此乃国之重器,付与卿手。此去源州,非至山穷水尽,关乎社稷存续之顷刻,绝不可启,绝不可示人。见此物……如朕亲临。”
不冷吗?
“如朕亲临”四字,如同九天玄冰骤然灌入顶门。
程戈浑身猛地一颤,瞳孔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只毫不起眼的玄色木匣。
一股骇浪般的震惊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极致的震撼让他伸出去接匣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铁力木匣入手冰冷沉重,仿佛不是木料,而是凝铸的寒铁,压得他掌心剧痛,直坠心底。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推拒,或许是疑问。
“陛下隆恩,天高地厚,程御史……慎之,重之。
切记陛下嘱托,非万死之境,不可动用分毫,咱家……告辞了。”
言毕,转身便领着随从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渐深的庭院门廊之外。
徒留程戈一人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左手捧着绢帛圣旨,右手紧握着那只玄色密匣。
方才接旨时的狂喜与热切,此刻已被这过于沉重的信任彻底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以及一种被推至悬崖边缘不容回首的决绝。
寒风掠过庭中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一明一暗两道旨意,只觉得这暮色沉得压人。
就连吸入肺腑的空气,此时都带着铁锈般的凛冽寒意。
他只是想离开京城而已,其他的并没有想那么多。
之前那些慷慨陈词,也只是胡诌用来麻痹皇帝的而已。
可如今,捧着手中的圣旨,所有文字都有了重量。
而这源州,已非简单的巡查之地,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生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