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候,街上好歹还有人,有车,有做买卖的,到了晚上,整座城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
路灯有一半不亮,亮著的那些也是昏黄的,照不出几米远。
路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铁皮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上面用喷漆写著各种各样的標语,有些是政治口號,有些是骂人的话,还有一些看不太清楚,被別的顏色盖住了。
陈正把车速放慢,眼睛盯著前方。
路上几乎没车。
偶尔有一辆皮卡或者suv从对面开过来,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你md,开远光灯,你以为这里t州啊?!”
什么你不知道那地方?
那是光之城!!!!
每个人都是奥特曼!
…
阿尔扎赫拉旅馆在城南的主干道边上,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门口掛著一块霓虹灯招牌,亮了一半——“al-zahrahotel”,剩下的字母不亮了,远远看去像“al-zahrahoel”。
陈正把皮卡停在旅馆对面的空地上,熄火,下车。
他先把麻袋从车斗里拖出来,扛在肩上。
哈立德站在门口,裹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底下踩著一根菸头,正在那儿碾来碾去。
看见陈正,他快步迎上来。
哈立德转身往旅馆里走,“跟我来。”
旅馆的大堂很小,一个柜檯,一张沙发,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放阿拉伯语的电视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算帐。
看见哈立德和陈正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算。
大晚上住旅馆的能是什么好人?
但不管…
吃的就是这碗饭!
哈立德带著陈正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踩上去亮一下,走两步又灭了,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哈立德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个本地人打扮的男人,三十来岁,留著短鬍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先扫了一眼哈立德,然后落在陈正身上。
哈立德用阿拉伯语说:“人到了。”
那人点了点头,让开身子。
陈正扛著麻袋走进去。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40岁出头,脸型方正,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疤,像是刀砍的。
他看见陈正,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坐。”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喉音。
陈正把麻袋放在地上,在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来。哈立德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刀疤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又看了一眼陈正,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哈立德跟我说,你有一些特殊的產品。”
陈正点头:“枪管。马卡洛夫pm的,还有斯捷奇金aps的。”
刀疤男人眉毛动了一下:“多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