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书迷网>傅雷翻译过巴尔扎克哪些作品 > 一四 于絮尔又做了孤儿(第2页)

一四 于絮尔又做了孤儿(第2页)

“啊!这才是我真正的节日了。”她一边说,一边拥抱干爹。

她上楼做了一个记号,萨维尼昂立即过来;她觉得他比以前出落得更英俊了,要把他欣赏一下。的确,服过兵役的男子,举动,步伐,神色,自有一种坚决与庄重的气概,一种说不出的方正严肃,即使穿着便服,也能教一个眼光肤浅的人看出他是军人:可见男人天生是作领袖的。于絮尔因之更爱萨维尼昂了;她让他搀着手臂在小园中散步,叫他叙述以候补少尉的资格在攻击阿尔及尔一役中所立的功劳,她像小孩子一样的高兴。毫无问题,阿尔及尔是萨维尼昂攻下来的。她说,瞧着萨维尼昂的胸饰,眼前就看到一片血海。医生在房内一边穿衣,一边瞅着他们;然后也走到他们这边来。他对子爵并不完全讲明,只说倘若包当丢埃太太同意子爵和于絮尔的婚事,单凭于絮尔的家私,子爵也不需要再靠军职来维持生活。

“唉!”萨维尼昂回答,“要我母亲让步,还早得很呢。我动身之前,她明知道只要答应我娶于絮尔,我就可以留在她身边;否则只能偶然见面,我还得经常冒着危险;但她仍旧让我走了……”

“可是,萨维尼昂,我们不是从此在一起了吗?”于絮尔抓着他的手,不大耐烦的摇了几摇。

她所谓爱情不过是常常见面,不再分离,绝对想不到更远的地方。当时她那使性的声调,可爱的手势,显得那么天真,把萨维尼昂和医生都感动了。辞职的信发出了;未婚夫的在场给于絮尔的节日添了不少光辉。过了几个月,到五月里,米诺莱医生的家庭生活又像过去一样清静,只多了一个常客。青年子爵不断的上门,很快就被大家看作未来的夫婿,尤其因为望弥撒的时候,散步的时候,萨维尼昂和于絮尔虽则很矜持,仍免不了流露出两心相契的痕迹。第奥尼斯提醒那些承继人,说包当丢埃太太已经欠老头儿三年利息,老头儿从来没讨过。

公证人说:“将来老太太一定要让步的,一定会答应儿子攀这门不体面的亲。万一出了这种倒霉事儿,你们老叔就得拿出大部分家当,去做巴齐儿所谓的批驳不倒的理由[115]。”

承继人们猜到老叔太喜欢于絮尔,太不喜欢他们了,绝不会不损害他们的利益而去保障于絮尔的幸福的;所以心里都恨到极点。七月革命以后,他们天天晚上在第奥尼斯家聚会,便在那儿咒骂两个情人;他们没有一晚不想找些对策来阻挠老人的计划,可惜一筹莫展。才莉当然和医生一样,利用公债的跌价,在调动巨额资金的时候沾足了便宜;但她是对于絮尔和包当丢埃母子怀恨最深的人。古鄙素来不愿在那些晚会中受罪,可是有天晚上为了要听听在那边所谈的镇上的事,也去了,正碰上才莉怒火中烧,大发脾气:当天上午她看见医生,于絮尔和萨维尼昂,从郊外坐着马车回来;那种亲密的神气完全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说:“倘使在包当丢埃和小丫头没结婚以前,上帝肯把咱们的老叔请回去,我愿意拿出三万法郎。”

古鄙陪着米诺莱夫妇回家,直送到他们的大院子中间;四顾无人,他才说:

“你们可愿意帮我盘进第奥尼斯的事务所?我能够拆散包当丢埃和于絮尔的婚姻。”

“怎么拆散?”大胖老板问。

“你想我这么傻,会把计划告诉你吗?”古鄙回答。

才莉说:“那么好啊,你先把他们拆开了,咱们瞧着办。”

“咱们瞧着办!单凭这句话,我才不干这种麻烦事儿呢!萨维尼昂那小子好厉害,可能把我杀了的;我要吃得住他,击剑打枪的本领都得跟他一样才行。你们先帮我把事业弄成了,我绝不失信。”

车行老板回答:“你破坏了这头亲事,我准定帮你忙。”

“哼!准定帮忙!我为了要盘进书办勒葛的事务所,不过向你们通融一万五千的小数目,你们考虑了九个月还没答应;现在还要我相信这句话吗?好,将来你们一定得不到遗产,那也是你们活该。”

才莉说:“倘若只为了一万五千法郎和勒葛的事务所,那还罢了;可是要替你垫付五万!……”

“我会还你的呀!”古鄙把那勾魂摄魄的眼睛瞅着才莉,才莉也用骄横的目光回答了他一眼。那情形就好比毒蛇遇到了猛兽。

才莉终于说了一句:“咱们再等一晌罢。”

古鄙心上想:“哼!无毒不丈夫,真要做到这一步才好!”他一边走出一边盘算:“这些家伙,一朝给我抓住了,要不当作柠檬一般挤干才怪!”

萨维尼昂跟医生,神甫,法官往还之下,让他们看出了他纯厚的天性。他对于絮尔的始终不渝、没有一点儿利害打算的爱情,使三位老朋友大为感动,心里已经没法把两个青年分开了。朴素单调的生活,两个爱人对前途的信念,终于使他们的感情近于兄妹之间的友爱。医生往往让于絮尔和萨维尼昂两个人在一起。他已经把这个可爱的青年看准了:他只有在每次来到的时候吻一下于絮尔的手,和她单独相对的时候就不敢向她提出类似的要求,因为他对于这姑娘的纯洁与天真抱着极大的敬意;同时她常常流露的那种极其敏锐的感觉,也使他知道只要话说得重一些,神情冷淡一些,或是从温柔变为粗暴的态度,对她都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两人之间最大胆的举动,也是在晚上当着几位老人的面表现的。这种幽密的快乐的岁月过了两年,除了子爵一再央求母亲许婚而无效以外,别无他事。有时他讲了一个早上,母亲听着他的理由和央求,拿出布勒塔尼人的脾气一声不出,或者干脆拒绝。于絮尔已经到了十九岁,长得一表人才,弹琴唱歌无一不精,才德双全,不需要再进修什么了。她的姿色,风韵,学问,遐迩闻名。有一天,哀格勒蒙侯爵夫人来替她的大儿子向于絮尔求婚,被医生谢绝了。虽则医生,于絮尔,哀格勒蒙太太把这件事严守秘密,六个月以后仍旧被萨维尼昂知道了。看到他们用心这样体贴,他非常感激,就拿这件事做理由去劝母亲,母亲回答说:

“因为哀格勒蒙家愿意降低身份,所以我们也得降低身份吗?”

一八三四年十二月,虔诚慈祥的老人,身体显而易见衰退了。镇上的人看见他从教堂里出来,脸色发黄,面庞瘦小,两眼那么苍白,便议论纷纷,都说这八十八岁的老头儿死期近了。

“不久事情就有分晓啦。”有人跟那些承继人说。

的确,老人的死像谜一样的惹人注意。但医生还存着幻想,不知道自己有病;而于絮尔,萨维尼昂,法官,神甫,为了体贴,都不忍揭穿他的病势;每天晚上来看他的纳摩的医生,也不敢为他开药方。老人不觉得有什么痛苦,只是灯尽油干,慢慢地熄下去。他理智始终很强。像他这种禀赋的老人,肉体受着灵魂控制,到死都能支持的。神甫为了不要加速他的死期,叫他不必再上教堂望弥撒,就在家里做日课;因为老医生奉行教规十分严格,而且越近坟墓,越敬上帝。永恒的光明,渐渐替他把各种难题都解释清楚了。一八三五年年初,于絮尔劝他把车辆马匹卖了,把加皮洛辞退了。

篷葛朗对于絮尔的前途,并不因为米诺莱透露过几句话而放心;有天晚上他跟老朋友提到那个微妙的承继问题,指出米诺莱对于絮尔的监护权必须解除。解除监护以后,于絮尔才有权接受监护人代管财产的清算,才有权持有财产,而别人也可能给她遗产。老人以前虽然和法官商量过,当时听了法官的开场白,并不说出自己替于絮尔安排的秘密,而只采取解除监护权的办法。篷葛朗越是急切的想知道老朋友用什么方法资助于絮尔,老朋友越是对他防得紧。并且,米诺莱的确不敢把利息三万六千的不记名债券交托给法官。

篷葛朗问他:“干吗你要跟命运赌博呢?”

医生回答:“反正都没有把握,只能拣危险性比较少的一条路。”

篷葛朗把终止监护的手续办得很快,要赶在于絮尔弥罗埃足二十岁的那天办妥。这个生日是老人过的最后一个节:他准是预感到寿数将尽,所以大事铺张,替于絮尔举行了一个小规模的跳舞会,把第奥尼斯,克莱弥埃,米诺莱,玛尚四家的青年男女都邀请了。舞会以前又摆了一席丰盛的酒:请的客有萨维尼昂,篷葛朗,本堂神甫,两位副司祭,纳摩的医生,许模克,才莉,玛尚太太和克莱弥埃太太。

晚会快完毕的时候,老人和公证人说:“我觉得自己为日无多了,我要把我以监护人身份代于絮尔执管的财产,交还给她。请你明天来立一份清册,免得将来清算财产多纠纷。谢谢上帝!我连一个小钱都没教我的承继人吃亏,我支配的只限于我的息金。于絮尔的亲属会议,由克莱弥埃,玛尚和我的侄子米诺莱参加;我移交代管财产的时候,请他们都到场作证。”

玛尚把这些话听在耳里,在舞会中传开去。四年以来,一会儿以为有巨产可得,一会儿以为全无希望的三对夫妇,这一下可皆大欢喜了。

克莱弥埃太太道:“这话就像一个临死的人说的了。”

清早两点,客厅里只剩下萨维尼昂,篷葛朗,和夏伯龙三个人;于絮尔送了克莱弥埃和玛尚家的小姐回来,穿着跳舞衣衫十分娇艳;老医生指着她向三位客人说道: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