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客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尽职尽责地将璀璨却又缺乏温度的冷光,均匀地洒在这片足以容纳一场小型晚宴的奢华空间里。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刚泡好的锡兰红茶醇香与手工马卡龙甜腻气息的味道,在没有一丝微风的室内缓慢地沉淀、发酵,最终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坐在单人真皮沙发上的成家雪姬死死地罩在其中。
安静。
一种让人耳膜发胀的安静。
除了不远处那张被羊绒薄毯覆盖的单人沙发上,松原花音传来的那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之外,这间大得有些离谱的房间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属于正常人类社会的声音。
没有窗外的车水马龙,没有邻居走动时的脚步声,甚至连那些像幽灵一样站在房间角落阴影里的黑衣保镖们,都连一声最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都没有发出。
成家雪姬那一头如初雪般洁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搭在肩膀上。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正微微睁大,倒映着眼前那个近在咫尺、几乎要将呼吸喷洒在他脸上的金发少女。
“你,一次都没有真正地笑过呢。”
弦卷心那只白皙、柔软的手,依然悬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成家雪姬发丝间那个淡蓝色的玻璃水母发饰,只剩下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雪姬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被冻在冰窖里的石头。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干涩得连咽一口唾沫都变得异常艰难。
不笑?
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雪姬在心里几乎要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他的大脑在此刻像是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开始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倒带回放着今天放学后发生的一切。
本来……本来今天下午,他和花音在商店街碰面后,是要一起去那家老旧的二手乐器回收店,把那台对花音来说沉重无比的军鼓卖掉的。
卖掉军鼓,换取彻底摆脱社团活动束缚的时间。
然后,他们会像过去的三天一样,肩并肩地走在夕阳下那条充满烟火气的街道上,回到他那个虽然狭小破旧但却充满了和安全感的廉价公寓里。
花音会在进门后迫不及待地扑进他的怀里,他们会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在那个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里,进行一场虽然背德却能让人短暂忘记一切烦恼的肉体交欢。
那才是一场属于他们的、隐秘而又充满情欲的“约会”。
可是。
一切都在那扇二手乐器店的玻璃门前,被眼前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如同金色旋风般的大小姐给彻底粉碎了。
没有征兆,没有商量,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拒绝的时间。
一句“你们的笑容能带来魔法”,就把他和花音像两件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行李一样,强行“绑架”到了这辆长得离谱的高级轿车上。
接着,便是这座大得让人产生深海恐惧症的庄园主宅。
那架庞大的、散发着幽光的黑色三角钢琴。
那场完全不能被称为曲子、只能被称为噪音制造现场的、荒谬绝伦的“合奏”。
还有现在,这个大得离谱的待客厅,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又什么时候消失的黑衣人,以及……
坐在对面,喝了一口红茶就莫名其妙陷入深度昏睡的花音。
这一连串如同暴风雨般密集的事件,每一件都精准地踩在了雪姬这个十四岁少年那脆弱的神经底线上,将他原本那点理性的神智剥得一干二净。
在这个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充满压迫感的私人领地里,他就像是一只不小心闯入了猛兽巢穴的兔子。
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眼神,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战栗和恐惧。
而现在,这个巢穴的“主人”,这个行事完全不讲任何逻辑和规矩的金发少女,正弯着腰,用那种毫无阴霾的目光,质问他为什么不笑。
被吓的。完全是被吓的。
雪姬在心里绝望地给出了答案。他那张精致得雌雄难辨的脸庞上,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心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看着那只随时可能落在他头发上的手。
“我……”
雪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音节。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不断翻涌的恐惧和不安,然后,他调动起面部所有僵硬的肌肉,试图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拼凑出一个符合对方期待的表情。
他的嘴角开始不自然地上扬,两边的面颊肉被生硬地拉扯着,原本低垂的眼角也努力地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