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矾是天玄宗资历最深的医修。上回柳莺时提及想要修习医术,庄泊桥便跟云矾打过招呼。
是以柳莺时取了珍稀灵草,预备今日登门拜师。
嘱咐完和铃,她拔腿就要往水牢去。
景云伸手拦她,“少夫人,公子叮嘱属下护佑你的安危。”
柳莺时侧了侧身子,欲从他身旁挤过去,“我去水牢找泊桥。”
主子差遣他看顾好少夫人,景云不敢硬拦,只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水牢里关押的皆是杀人不眨眼的细作,恐吓着少夫人。”
柳莺时不以为然,“再危险的地方,只要有泊桥在,我便不怕。”语毕,后背贴着墙从景云身侧挤了出去。
景云无奈,只得寸步不离跟上她的脚步。
水牢位于天玄宗西北侧,地势隐蔽,路途不算近。抵达水牢门前,柳莺时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扶住膝盖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四周笼罩着阴森森的气息,六月间天气,烈日当空,却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景云,水牢里面也这么冷吗?”她环顾一下四周,用细弱的嗓音道。
景云说是,“水牢里布了法阵,眼下启用了寒冰阵,所以觉得冷。”
怪不得跟隆冬天气骤降一样,冷得挪不动腿。
“我们进去吧。”她暗暗深呼吸一口气,挪动步伐往前走,刚到门口,就被一左一右两名守卫拦下了。
“闲杂人等,不可擅入水牢。”
“我不是闲杂人等。”柳莺时浑身抖了抖,声如蚊蝇,“我是你们少夫人,也不让进吗?”
守卫面面相觑,双双看向景云。景云颔首,示意放行。
黑漆漆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水牢里面寒气逼人,冻得她不住哆嗦起来。
这厢正嘀咕简直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恍惚间听得一道熟悉的嗓音自正前方传来。
“没成想你的同伙前脚刚上了西天,你们后脚就按捺不住前来送命。”
紧跟着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名刚擒住的细作整个儿浸泡在及胸高的冰碴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柳莺时活了十九年,在她有限的人生经历中,从未遇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顿时吓得倒退几步,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慌乱,后背不慎撞上牢门,发出一阵丁玲咣啷的声响。
庄泊桥回过身,那双深沉的眸子望了过来,“莺时,你怎么来了?”说罢,三两步跨到跟前,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细作被禁锢在水牢里动弹不得,努力转动眼珠打量柳莺时,忽而嗤嗤笑了起来,操着粗砺的嗓音道:“灵界门钥,是她吗?庄公子当真是好算计,哈哈哈哈……”
庄泊桥身形微动,“不长眼的东西,眼睛留着有何用。”
笑声戛然而止,那细作双眼紧闭,眼角鲜血四溢,干裂的嘴唇一开一阖,一团血肉模糊的不明物体从嘴里掉落到地上,整个水牢都回荡着刺耳的哀嚎声。
庄泊桥使清洁咒清理掉指间粘稠的鲜血,喃喃道:“多嘴多舌,舌头也不必留了。”
柳莺时被他遮住了眉眼,不见水牢里发生的惨状,但浓烈的血腥味冲刺口鼻,惨叫声听得人心惊肉跳,于是紧紧攥住他衣襟,怯声道:“泊桥,发生了什么事?”
“惩治了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略顿了下,庄泊桥缓和了语气,“不在家里待着,跑到水牢来做什么?”
柳莺时嘴角往下一耷拉,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我在府上寻了一圈都不见你,有点担心,问了景云才知道你往水牢来了。”
“怎么不用通灵镜联络我?”庄泊桥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侧目瞪了景云一眼。
景云忙垂下头,“公子,是属下失职。”
“泊桥,是我不听劝非要来的,你不要责怪景云。”柳莺时拉了拉他袖口,“我以为你生气了,心里一着急,就忘了用通灵镜。”
“生气?”庄泊桥微怔,“我为何生气?”
支吾了良久,柳莺时用气音说:“我咬了你一口就跑,以为你不高兴了。”
庄泊桥哭笑不得,淡声道:“你咬我的时候少了吗?”
“不要说了。”柳莺时登时羞红了脸,伸手去捂他嘴巴。她属实有咬人的癖好,但被庄泊桥挂在嘴边说属实太难为情了。有外人在呢。
庄泊桥亲了亲她手心,揽着人往外走,一面吩咐景云道:“人不必留了,把水牢清理干净。”
微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萦绕鼻间的血腥气。暖烘烘的日头一照,冻僵了的身子渐渐缓和过来。
“吓着了吧。”庄泊桥拿开遮住她眉眼的手,又轻抚了抚她煞白冰凉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