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鹊本来想跑的,但许诗琳紧紧抓住她的书包,她跑了一步又被拽回来了。
许诗琳小声提醒她:“我们要讲礼貌。”
好吧,白鹊决定暂且做一个礼貌而成熟的人。
更重要的是,白鹊意识到——这是我家啊,该逃跑的好像不是我吧?
于是,白鹊抬头挺胸,努力直视对面的陌生人,她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妈妈终于还是决定给我找个后爸了。
陌生男人走到了面前,他蹲下来,视线刚好和两个小朋友齐平,有风吹过,他的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许诗琳小声说:“叔叔好。”
白鹊大声说:“叔叔好!”
“叔叔”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说:“小鹊,我不是叔叔,我是爸爸,你不认识我了吗?”
白鹊手心直冒冷汗,他在说什么?他是人是鬼?
许诗琳被她捏痛了,嗷嗷挣扎甩开白鹊的手,白鹊两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转而紧紧抓住了书包背带。
这位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男——这是白鹊从电视上学来的称呼——还是努力维持着笑脸,他说:“没事,爸爸不怪你,走,爸爸带你去下馆子。”
白鹊退了两步,吓得不轻,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上去试图用眼神把这人定在原地。
然而,这没什么用,对方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双大手,看上去想要摸一摸白鹊的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忙碌许久的白医生终于出现了,她站在院门口,冷冰冰地说道:“姓宋的,你洗手了吗。”
眼前这位“姓宋的”陌生男子身体一僵,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
白鹊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就看见妈妈的视线转向了自己。
妈妈盯了她一会儿,同样冷冰冰地说:“白鹊,说了多少次不准吃外面的零食,更不准吃糖,嘴里嚼的什么?吐掉!去漱口!”
在白医生的眼神扫视到许诗琳之前,她先一步告辞了,她说:“阿姨再见,叔叔再见,朋友!再见!”
白鹊看上去很想和许诗琳一起走,可惜并不能,她只好老老实实走到洗手池边,拿了牙杯开始漱口。
陌生叔叔和她并列站着,拿着肥皂洗手,白鹊偏过头去看他,他也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察觉到白鹊在看他,他笑眯眯地甩了甩手,“不小心”把水珠甩在了白鹊头发上。
……
期末考试结束了,本学期的教学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乡镇优秀青年教师徐老师没有立刻就下班,而是留在办公室里翻看学生的家庭资料。
半小时后,她抓起资料背上包,打算对住在镇上的几个学生进行一次简单的家访。
乡镇学校师资力量有限,徐老师一个人带了好几个班,二年级、三年级都有,她教的是数学,偶尔也会兼职一下语文。
按照徐老师原本的计划,顾一秋并不在需要家访的学生名单里,诚然,顾一秋这个学生聪明、内敛,乖巧懂事,留给她很深的印象,这样一个孩子,不上学是万万不行的,但是……
他家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一滩浑水,能不沾边就绝对不要去碰,这是学校所有教职工的共识。
只不过,走着走着,徐老师叹了一口气,脚下拐了个方向,还是走进了“乐乐副食店”。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那是这家副食店的老板,也是顾一秋的奶奶。
徐老师四下看了一圈,笑道:“乐乐奶奶,在忙啊,我来买瓶酱油。”
老妇人原本在埋头剥豌豆,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瞥了徐老师一眼,随手一指,“架子后面,自己拿。”
徐老师讪笑两声,拿了一瓶不知道是酱油还是醋的东西,又问:“顾一秋同学不在啊。”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搪瓷盆,当啷一声,她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说道:“徐老师,今天又轮到你来当说客了。”
徐老师在外面顶着太阳走了一路,早就是口干舌燥,现在也没心思去委婉铺垫了,她说:“奶奶,看来有很多老师也和您谈过了,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顾一秋整整一年没有上学,虽然只是低年级的课程,不是不能弥补,但脱节太久,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这个孩子这么聪明,不能……”
“是我的错吗!”老妇人冷不丁大喊一声,她嗓门高,声音却哑,这样提着气说话,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