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是真的要赶他走,甚至不留一点可以让他求情的余地。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心脏。比噬心蛊发作更痛,比任何外伤更难以忍受。
无药可医,无处可逃。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轻而稳。
玄乙没有回头。
崇越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那扇石门,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沧溟殿的规矩你知道,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玄乙依旧沉默。
“本座一直不明白,”崇越侧目看他,目光玩味,“噬心蛊已解,你武功天赋俱在,为何还要守着一个废人?温郁如今经脉尽断,怕也没办法再突破什么境界,况且他仇家遍天下,云中阙要清理门户,就连晦明堂那些鬼影们……现在怕是也是对他怨诟颇深。”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玄乙,你已自由了。不再是影人,不必再听命于人。以你的身手心智,若愿效力于本座麾下,暗屿屿主之位虚席以待。资源、权势、前程,本座都可以给你。何必守着那盏快要灭了的灯,赔上自己大好年华?”
玄乙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崇越。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此刻抬起,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平静。
“阁主,”他开口,声音因长久未言而沙哑,“说的没错,他如今……处境艰难。”
崇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但玄乙接下来的话,让那笑意瞬间冻结:“所以,他更需要我。”
崇越脸色一沉,评价道:“冥顽不灵!”他下意识摸了摸腰边挂着的鸣鸿刀,冷冷道“你以为你这是忠义?温郁为何突然闭关,你真不明白?他是在赶你走!他自知前途叵测,不愿拖累你,这才进沧溟殿。你这般纠缠,反倒是辜负了他一番好意!”
“我知道。”玄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想给我自由,想让我走阳关道。”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石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缓缓融化,笑了起来:“可其实……我的自由,他已经给过了。”他咽下了那句不想跟无关之人说的下半句话“我的阳关道里,得有他。”
崇越微微眯了下眼,冷笑了一下,拂袖而去。
玄乙垂眸,看着地面石缝里钻出的一株极细弱的、不知名的白色草芽。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颤巍巍的叶片。
就像很多年前,在阴冷鬼蜮中抱起他时,那人指尖传来的温度。
一阵风吹过,那白色的草芽颤了颤。
玄乙直起了身,看向风来的地方: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正是那日要崇越交出温郁的那几位不速之客。
他们衣带当风,一派凌然正气,身后的人马手上带了镐头雷火等工具,显然是来者不善。
这几日的等待,消磨了他们的耐性。江湖今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风月剑谱在温郁手上这消息,也让他们的贪婪压倒了对勅业之剑的恐惧。他们踟蹰几日,眼见着江湖各派纷至沓来,终于按捺不住了。
玄乙握紧了手中直刀胚,“哐啷”一声,刀刃出鞘,在风里远远荡开。
来者看到沧溟殿外竟然有人守着,也陆续犹豫地停住了脚步,互相对视了几眼。那天刑宗的老者上下打量了玄乙一眼,不以为意地一挥手,他身后的人马便纷纷围了上来,拿着带来的雷火向门边凑去。
只听一声闷响,走在最前边的弟子瞬间被打飞,踉跄着向后翻滚了数十米,沿途被他撞到的人不由地乱了阵脚,仓皇地避了开来。
原本密密匝匝的包围圈被不费吹灰之力地撕开了缝隙。
此时,玄乙的刀才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了滴了血的尘土。他站在沧溟殿漆黑石门正中,又向前迈了半步,将脚边那株细弱的草芽挡在了身后。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竟没能看清玄乙是如何出手的!他的刀甚至都未完全出鞘,那挨了打的天刑宗弟子就已经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这一手显然很有些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