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渊的风,是刻在阿尘骨血里的印记,千百年不曾消散。
那是比这片大陆最北的寒域更凛冽的风,裹着混沌初开的阴冷,缠着他生生世世的因果,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曾站在凡尘界的冰渊之巅,指尖触碰到那缕蚀骨的气息,每一次都被更高维度的力量弹回,修为、神通、本源之力,在那道壁垒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清楚地知道,唯有踏破皇者境,登临圣者之位,才有可能撕开那层桎梏,抗衡冰渊中的吸力,了却苏灵的因果,无因果,一身轻,帝境自然水到渠成,那个时间,所谓的黑暗之主奕可镇压,还给万界一个太平。
凡尘界的时间流速慢如龟爬,百年光阴不过是修士一次闭关的间隙,唯有这片大炎所在的天地,时间流速是凡尘界的十倍有余,山川灵脉孕养的灵气醇厚,修行一年,凡尘界也不过堪堪只过了一月有雨余,修行时间增加了太多,依然更能淬炼心境,也正是他突破圣者瓶颈的绝佳之地。
他没有封印修为个记忆,只是再一次敛去周身所有锋芒,收起通天彻地的修为,化作最平凡的素衣老者,眉眼温和,步履从容,彻底隐匿于这片大陆的烟火人间。
他不立名号,不展神通,走到哪里便化作何人,面容随心变幻,身份随意更迭,只为在岁月流转中体悟大道,在凡尘俗事中沉淀心神,让皇者境的瓶颈在潜移默化中松动。
时间飞逝,转眼间,便是百年,这百年来,阿尘的足迹踏遍大□□方。
他往南,行至烟雨江南,青石板路被春雨打湿,来往的行人沿着房屋一侧,双手挡在头上,匆匆的行进着。
雾蒙蒙的江水,乌篷船在烟雨中穿梭,上面几名半遮面的舞女,正怀抱着琵琶,缓缓的拨动着,许是天气微凉,竟有一人突然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但却很清脆。
这一刻,不仅是穿上的人笑了,岸边匆匆的行人,也都笑了。
隔壁卖花的姑娘,挎着竹篮走过桥头,软语呢喃唱着江南小调。
他寻一处临河酒肆坐下,点一壶粗茶,听往来客商闲谈,话题绕不开大炎帝国,绕不开那位年轻的炎王。
“听说炎王萧瑾年,是先帝最不受宠的皇子,当年入圣域秘境,十人去三人归,偏偏他活了下来,还得了上古圣尊的传承!”
“何止啊,自他执掌秘境卫所,大炎边境再无黑暗势力侵扰,境内百姓安居乐业,连邻邦国都要俯首称臣,真是少年英才!”
“只是可惜,这位王爷太过操劳,日日守着秘境,夜夜批阅政务,不过中年便鬓染霜雪,看着让人心疼。”
阿尘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听着这些议论,心底无波无澜,却又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他想起秘境中那个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的少年,想起那句哽咽的“老师”,想起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坚定。百年时光,于他不过是弹指一瞬,于萧瑾年,却是从青涩少年到一方王侯的漫漫征程。
他没有去寻萧瑾年,只是化作江边渔翁,披蓑戴笠,静坐垂钓,看朝升暮落,听渔歌唱晚,江水东流,淘尽世间纷扰。
他又化作深山樵夫,负薪而行,踏遍青山,遇灵鹿不扰,逢猛虎不惊,在松风竹影中体会自然大道。
也曾化作田间农夫,春耕秋收,面朝黄土,知晓五谷生长的不易,感受凡人对安稳生活的渴求。
更曾化作书院先生,执卷讲学,听孩童琅琅书声,看稚子懵懂求知,体会最纯粹的善意与希望。
他分出万千分身,散入大陆每一个角落,有的分身入小城为吏,轻徭薄赋,为民解忧;有的分身入宗门为徒,潜心修行,不问世事;有的分身入市井为贩,守着一方小摊,看尽人间烟火。
还有的分身入山野为隐,与草木为伴,同日月为邻。每一个分身都是一段独立的人生,每一段人生都是一次深刻的修行,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兴衰荣辱,他一一亲历,一一体悟,灵魂在这些凡尘经历中愈发厚重纯粹,原本固若金汤的皇者境瓶颈,渐渐裂开细缝。
这百年间,他的分身曾三次悄然回到大炎帝国,却从未现身。
第一次,是萧瑾年受封炎王,执掌秘境卫所的那日,他立于皇宫角楼,看着少年身着王袍,身姿挺拔,接受百官朝拜,眼神沉稳,不见半分骄矜,心底微微颔首。
少年没有辜负他的嘱托,没有辜负圣尊的托付,已然扛起了大炎的重担,他隔空送出一缕本源之力,悄无声息融入萧瑾年体内,护他神魂安稳,助他修行顺遂,而后转身离去,不留半分痕迹。
第二次,是大炎遭遇百年不遇的旱灾,萧瑾年亲赴灾区,与百姓同吃同住,开仓放粮,疏通河道,足足三月不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