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人民文学临时变卦也没关系,还有《收获》和《故事会》兜着呢。
实在都不成,那就再等等,等风向更顺些、环境更活泛些,再出书扬名也不迟。
反正他还年轻,路长着呢,不急这一时。
那一夜,陈家人睡得极晚,祁同伟的名字又一次在帽儿胡同传开了。
不,与其说是传开,不如说是被捧上了这条街最风光的位置——谁家孩子能写出让人彻夜不眠的稿子?
果然,李景峰当晚就没合眼。
那时候的人读书不像后来刷网文那样走马观花,一页纸能嚼半天,精彩处来回翻看三西遍都不腻。
幸好第二天是休息日,不然第二天准得顶着熊猫眼上班。
整个周日,他几乎没挪过地方。
一遍看完不够,非得再从头细细捋一遍。
第二遍读下来,竟还品出了第一遍没察觉的伏笔与暗线。
整整一天,除了吃饭上厕所,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叠稿纸。
家里人见惯了他这副入魔模样,谁也没去打扰。
祁同伟在家歇了一宿,第二天便借口采风溜了出去。
实在是左邻右舍接连上门探问,他招架不住。
不过他也没撒谎,确实是去“采风”了——书店转一圈,图书馆逛一遭,心里有了数。
这年头,精神生活确实贫瘠。
难怪陈福生所在的电影院,一部片子翻来覆去放十几轮,场场还是挤得水泄不通。
毕竟,前头刚过了一段紧巴巴的日子,新的开放还没到来,老百姓想找个乐子,难。
到了第三天,星期一清早,李景峰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冲向编辑部,眼下挂着两团乌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昨晚没睡。
“哟,景峰,昨晚上跟老婆较劲到几点啊?”
“悠着点啊,记得补补身子!”同事们打趣道。
李景峰却充耳不闻,放下包就蹲守在主编办公室门口,硬是把人给堵住了。
“景峰,你这是演哪出?”主编韦君宜笑着问。
“主编,出好东西了,真家伙,特别棒!”李景峰一把掏出那叠手稿,“您一定得看看,错过可就可惜了!”
瞧见他眼下那两片乌青,韦君宜哪还用多问——这人昨晚八成是一宿没睡。
“行啊,那你跟我进来。”她笑着推开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