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寒有些困了,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我是谁?”
他确实醉的不轻,没有半点思考。
“你是季清寒,我的小师弟。”怀清答道。
“那你是谁?”季清寒嘟哝着。
“我是祁鹤寻。”
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季清寒立马睁开眼,重重点点头:“喜欢!”
怀清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稳住声音,继续问道:“那……为什么喜欢他呢。”
季清寒呆住了。他眨眨眼,费力地蹙起眉,嘴唇抿起,严肃地思考着。
半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眼睛忽地一亮,大声宣布:“因为他很厉害!”
“只是因为他厉害吗?”怀清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以及紧张。
季清寒有些听不懂,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般,补充道:“他漂亮!”
说完,他像是终于完成了今晚最艰巨的任务,心满意足地倚进怀清怀里,眼皮又开始打架,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厉害……嗯……好看……”
怀清低头看着怀里再次睡去的醉鬼,心头一片柔软。
突然,他浑身猛地一僵,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股仿佛从骨髓深处钻出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沿着脊椎疯狂窜升。
“呃……”一声极压抑的闷哼从齿缝间挤出。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而那剧痛还在加剧,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正一根根,插进他的血肉里,骨头里。
怀里的人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抱着他的一条手臂,脸颊依赖地贴在上面,呼吸匀长,睡得正沉,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
“唔……”
一股甜腥味猛然涌上喉头。怀清猛地偏过头,一缕刺目的鲜血从他紧抿的嘴角无声地蜿蜒而下,滴落在他深色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用尽此刻所有的控制力,他极其缓慢地将怀中熟睡的季清寒轻轻平放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
做完这一切,才抬手,用指腹粗鲁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更骇人的变化随之而来。
他脸颊乃至颈侧皮肤下,那些原本只是颜色稍深的暗纹,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它们像是一群被囚禁在皮囊下的黑色细蛇,时而凸起,时而平复。光影交错间,那张脸上,此刻竟显出几分近乎妖异的恐怖。
怀清支撑不住,顺着座椅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他背靠着座椅,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头里肆虐的疼痛,冷汗早已浸湿了里衣,贴在身上一片黏腻。
就在他疼得眼前发黑,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时,一缕缕柔和的金色光尘,不知从何处悄然浮现,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的身体里。
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怀清瘫坐在地上,呆呆望着那些渗入自己体内的金色光点,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成颤抖的吸气。脸上那些蠕动的暗纹重新蛰伏回皮肤之下。
鹤舆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季清寒安稳的呼吸声。
怀清维持着蜷坐于地的姿势,良久,忽然抬起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间,先是一线湿意,随即,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决堤般汹涌而出。沿着他苍白的手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声声,敲打在他的耳朵。
那光……
是功德。
他的小师弟,这些天,一点一滴,拼尽全力,去积攒这些“功德”。是为了谁?
答案灼痛得他不敢细想。
喉咙里堵着血沫,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泣音。
“可是……”
他低头,泪水砸在手背上的疤痕上。
“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