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觉得下巴太尖,像狐狸;一会儿觉得眼睛太大,呆愣愣的。灵力捏合又打散,反反复复。
有一次,他突发奇想,用灵力捏了个小小的、圆滚滚的祁鹤寻模样的云团人,放在湖边石头上,对着它说话。
“师兄,你瞧,这眉毛我总是捏不对。”他对着云团人嘀咕,“你当年教我剑法时,皱眉的样子是怎么来着?”
云团人自然不会回答。
季清寒便自己努力回想,想着想着就走了神,想起师兄在晨光里练剑的模样。等再回过神,云团早已溃散,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愣了愣,轻轻叹了口气。
修行的过程极为痛苦,灵力随着念头聚集、塑形,每凝实一分,魂体就像被细针碾过般刺痛。刚成型的轮廓,常常因一个恍惚就溃散重来。
更多的时候,是实在太累,累到不想动弹。他便任由自己摊成一片薄薄的云片,飘到那棵古树最高的枝桠上,假装自己是一片云。
从这个角度看秘境,湖面像一块镶嵌的翠玉,古树的根系盘踞大地,小屋子只剩一个尖尖。
他会想象,如果师兄在这里,大概会选块最平坦的石头闭着眼歇息。然后自己这片云就可以慢悠悠飘过去,遮住一点点落在他脸上的光,看他会不会无奈地睁开眼,说一句“别闹”。
随着季清寒初具人形,小云团人维持人形的时间也长了些,与祁鹤寻也越发相像。一大一小两个云团子挂在树上,听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尊上不时会抽查,看见他瘫在树上装云,或是跟捏出来的小人说话,也从不置评。只是严厉的目光扫过,季清寒便会讪讪地重新聚拢人形,老老实实继续“想”他的鼻子眼睛。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又重来了多少回。秘境中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的白。他的身体从最初的云团子,到有了粗糙的人形轮廓,最后,逐渐开始有了细节。
终于有一天,当他再次站在湖边,看向水面——
那里倒映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墨发披肩,肤色是久不见天光的苍白,眉眼同尊上一样,又似乎比记忆里的陌生了几分。
“尊上!我修出来了!”
季清寒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他站在湖边,对着水中倒影左看右看,还故意做了个极丑的鬼脸。
人形刚修出来,还不太适应,鬼脸做得极其生硬,但他满意的很。
过了几息,尊上缓缓浮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嗯,像个样子了。”
至于秘境传承,季清寒早已有所感悟。
在这重塑骨血的漫长孤寂里,这方寸天地本身,便是传承。它不授术法,只教你从无到有,从破碎到完整。当他能稳稳定住人形时,那份传承,已然落于神魂深处。
他想回去了。
不过心念一动,原本带着灵光的魂体变得凝实。
肌肤纹理变得清晰,血液流动的声音隐约可闻,胸腔之下,沉寂了太久的心跳,悍然擂响!
他的气息随即开始暴涨。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他丹田气海深处,一颗金丹已然重新凝聚。
但这还远未停止。
金丹圆满,破丹成婴……元婴初成、凝实、壮大……化神门槛,一步迈过。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直至化神大圆满之境,才缓缓平复了下来。
季清寒缓缓睁开眼睛。
脚下微湿的触感带着凉意,是刚下过雨的泥土。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湿润尘土的气息,混杂着远处隐约的血腥味。
头顶是积压的云层,不再是秘境里那永恒不变的柔和光晕。身下是嶙峋的山石和湿漉漉的苔藓,硌得他新生的□□有些不适。
他撑着地,慢慢坐起身。
这不是秘境。
“尊上?”
季清寒试探唤了一声。
“本尊在。”
声音从身后响起,他回头,看到了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童,面容与季清寒有五六分相似。
季清寒瞪大了眼睛,迟疑了片刻:“尊上,是你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