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百年前,天魔出世,虽被元虚真人困住,但天地已乱,一夜之间,各地凭空出现无数魔门,魔气喷涌,魔修肆虐,封印不尽,杀之不绝。人间陷入漫长浩劫,足足用了百年时间,才堪堪维持住了如今这般脆弱的平衡。
这座城名为山阳,城外不远处,便有一个未曾完全封印的魔门。城中修士修为普遍不高,主要依靠各大宗门定期派遣弟子前来支援清剿,方能苟活。
没有支援时,为了自保,城中便立下了一条铁律:每日仅在固定的几个时辰内,方可开门活动。届时所有修士必须登城死守,抵御那些被人类生气吸引而来的魔修与邪物。
而现在,显然并非那个可出门的时辰。
护卫说完,又急躁地挥手:“懂了就快回去!再磨蹭,魔修闻着味儿聚过来,麻烦就大了。”
季清寒与沉默不语的季子凛对视了一眼。
原来,山中无岁月,世上已百年。
原来,人间这百年,竟是这般……挣扎求存的光景。
待护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季清寒捏了个诀,隐去了两人的身形。
“子凛。”季清寒低声开口,“你还记得,你当初从秘境中出来时,人间是何景象吗?”
季子凛抬头,稚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眼深不见底。
“知道何为‘炼狱’吗?”他声音还算平静,只是眼神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悲鸣。
“那时的人间便堪比炼狱。”
“天魔未曾被困,而是在人间肆虐。”
“青云宗……”他侧过头,看了季清寒一眼,“弟子长老,死的死,伤的伤,山门染血,十不存一,连师尊也……”
“魔气遮天蔽日。凡人的城池成了魔城,修士亦如风中残烛。”
“相较那时,”季子凛收回目光,“眼下虽艰难,却已算得上是平和。作乱的不过是些低阶魔物,虽恼人,但还能抵抗。真正有几分气候的魔修,怕是刚露头,便会被各大宗门盯上。”
季清寒忍不住叹了口气,心头沉甸甸的。那写故事的人当真是残忍,这般光景,竟也编得出来,写得出去。
“别唉声叹气了。”季子凛仍是淡淡的语气,只是声音虚弱了不少,“你再不给我找些吃的,我怕是只能死给你看了。”
季清寒这才回过神来。
对了。眼前这位,是个会饿、会渴、正八经需要吃饭喝水才能活的凡间孩童。
“我这就找!”季清寒连声答应,环顾四下空荡死寂的街巷,“可这个时辰,哪家铺子还会开门?”
好在他眼神不错,瞥见巷子深处陆续升起了几缕炊烟,应当是到了饭点。
正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去给季子凛讨碗饭时,城门方向传来了沉闷的响动。
城门开了!
像是解开了禁忌一般,原本死寂的街道立马活了。临街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家家户户的大门一股脑全开,连店铺都喜气洋洋开了店。
季清寒眼疾手快,在一个刚支起摊子的食铺前,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塞给季子凛,随后便拉着他,朝着人流往城门涌去。
城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人群前方,站着五六位修士,修为明显比城中的高出一截。
为首的那位修士,面容冷凝,腰上别了把剑,身着一袭靛青色劲装,样式简洁,袖口与衣襟处绣有流云暗纹。
季清寒觉得那衣裳样式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青云宗的。”季子凛正小口咬着包子,脸颊微鼓,说话有些含糊,眼神落在那修士衣襟处一个不起眼的浅色印记上。
在青云宗时,季清寒多在云峰山,如今又是过去了百年,他早就不大记得宗门的衣裳长什么样了。
细看一番,那衣裳上果然有青云宗的标识。
“走,”季清寒贴心地递上刚买的热茶,“去认个亲。”
他低头看了看正在努力吃包子的孩童:“错过他们可就得自己找上门了。”
山阳城的人对这几位青云宗修士热忱得近乎狂热,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季清寒带着孩子,根本挤不过去。
他索性不再费劲,足尖轻点,抱住季子凛便凌空而起,越过人头,落在了那几位修士正前方。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对方。为首的修士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季清寒脸上时,整个人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那份冷清散得干干净净。
“季……季公子?!”声音里压不住的颤抖。
季清寒微微一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