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曲阜,晨雾未散,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
孔府门前的那两对巨大的石狮子,在灰濛濛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平日里,这里是百姓连抬头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圣地。
但今天,安静被打破了。
一阵整齐而沉闷的马蹄声,震碎了清晨的寧静。
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四面八方。
像是铁桶收紧的声音。
“来了!”
孔府大门內,家丁头子王彪透过门缝,看著外面街道上突然涌现出的大片黑影,脸色瞬间白了。
“快!快去稟告衍圣公!朝廷来人了!”
他说完,手心全都是汗,死死攥著门栓。以前也有官府的人来,但都是抬著轿子、捧著礼盒。
这次不一样。
这次来的人,骑著高头大马,穿著飞鱼服,腰里掛著绣春刀。
那股子还没靠近就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意,王彪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过。
……
“什么?锦衣卫?”
大成殿后的书房里,孔胤植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昨天还在看那些大儒写文章支持自己的他,此刻终於感受到那张写在纸上的道理,挡不住真刀真枪。
“来了多少人?”
“回老爷,看那架势……怕是由两三千人!把咱们府前前后后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孔胤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可是衍圣公。
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皇上再怎么疯,也不能真的杀了他。
“慌什么!”
孔胤植整了整身上的紫色蟒袍,那是朝廷特赐的,只有一品大员才能穿。
“开中门!把太祖御赐的免死牌再给我抬出去!我就不信,他骆养性敢当著全天下人的面,踩太祖的脸!”
……
大门“轰隆隆”地打开了。
孔胤植带著一眾孔府族老,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虽然腿肚子在微微打颤,但他努力维持著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圣人风度。
门外,果然是一片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