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城外的旷野,成了一座巨大的尸炉。
硝烟未散,混著血腥味和肉焦味,直衝云霄。
多尔袞败了。
败得彻头彻尾。
那一场“铁扫帚”般的霰弹洗礼,不仅扫平了几千蒙古骑兵,更扫断了后金军最后的脊梁骨。
当明军那个红黑相间的钢铁方阵,踩著“咚咚咚”的战鼓声,如一面不可阻挡的墙壁缓缓压过来时,恐惧就像瘟疫一样在八旗军中蔓延。
没有敢去捡地上的刀。
没有人再去听贝勒爷们的嘶吼。
溃败,如同雪崩。
多尔袞是被阿济格和几个白甲兵硬架著撤出战场的。他一路都在回头,看著那面猎猎作响的卢字大旗,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灰。
“撤!撤回关外!”
这是他留给这场豪赌的最后一句话。
……
两天后。
京师,紫禁城。
夜已深,但乾清宫的灯火通明。
朱由检站在殿外的露台上,手扶汉白玉护栏,目光投向西北方深邃的夜空。
虽然隔著六百里山河,但他仿佛能闻到风中传来的血腥气,也能听到那金戈铁马的余音。
“万岁爷,披件斗篷吧,夜里风硬。”
王承恩迈著碎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將一件这几日连夜赶製的黑狐皮大氅,轻轻披在皇帝肩头。
朱由检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拢了拢领口。
那双手很稳,却透著一股不可察觉的颤抖。不是冷,是激动,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虚脱。
“大伴。”
“老奴在。”
“你说,这一仗,朕算贏了吗?”
王承恩一愣。
宣化的加急塘报早在昨日下午就到了——八旗主力溃不成军,多尔袞仓皇北逃,阵斩蒙古额真三人,满洲牛录七人,缴获战马旗帜无数。
这还能不算贏?
“万岁爷,这可是泼天大捷啊!”王承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气,“自萨尔滸以来,还是头一回把韃子主力打得这么惨。满朝文武,今儿个走路都带风呢。”
朱由检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贏了。可这才哪到哪啊。”
他转过身,看著灯火辉煌的紫禁城。
“为了这一场宣化大捷,朕杀了多少贪官?抄了多少士绅?顾炎武的笔桿子骂得多少人狗血淋头?孙传庭在西北逼死了多少流寇?”
“这哪是简简单单的一场仗啊。”
“这是朕用半个大明的家底,才换来的一次让多尔袞低头的机会。”
王承恩低下头,眼圈有点红。
他是天天伺候在跟前的,最知道这位主子有多苦。
以前是愁没钱,愁没兵。后来有了钱有了兵,又愁这大明这艘破船太大了,稍微转个舵,就得死这里么多人。
“万岁爷,您是圣君。这大明若没有您,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