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最后压上一份《领养费拨付清单》。“你不是要去埃及搞审计吗,你这些年一直在觊觎的,是你母亲留给我的遗产。”
Julian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枚空包弹近距离击中。
“你疯了。”他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只是几张废纸……任何人都可以伪造……你只是想留下她,好继续折磨她……”
“证据?”老头站起身,像头苍蝇一样凑近他,那种腐朽的口气喷在Julian脸上,“证据就在你身上,你这个杂种。”
老头突然暴起,枯瘦却有力的手死死按住Julian的后脑勺,猛地将他按向墙上那面巨大的水银镜。
他举起摇晃的蜡烛,火苗几乎燎到了Julian的睫毛。
“你每天看着那个小婊子的眼睛,怎么不睁开眼看看你自己。右眼四点钟方向。那是你妈留下的出厂标记!”
镜子里,Julian看到了自己。
在那双战栗的、因为极度恐惧而扩大的瞳孔边缘,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几颗细小的、琥珀色的虹膜雀斑。
和Evelyn的一模一样。
他原本以为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她眼里的金沙,夜间航行的星图(一种恋爱带来的降智)。
没想到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洗不掉的、乱伦的证词。
“你这白痴,每天对着你亲妹妹发春。”老头的笑声像锯齿一样割着他的神经,“滚吧,去地中海里涮一涮,把你那猥琐的脑子洗干净。”
Julian猛地推开老头,踉跄着退到墙角。
他在毕业典礼上吃过的冷餐—那些精制的冷肉、加了太多黄油的面包—此时在胃里翻江倒海。
那是他作为一个“体面军官”最后的尊严,现在全化成了灼烧食道的酸液。
“呕—”
他跪倒在厚厚的地毯上,疯狂地干呕。
他吐不出任何实物,只有黄色的胆汁和酸水滴在地毯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拆散的废旧零件,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没有看老头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冲进了冰冷的夜风里。
路过庭院时,他停下了。
远远的,在那棵巨大的橡树下,Evelyn坐在长椅上。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正无聊地晃着腿,大概还在心里编排待会见了面要怎么嘲笑他那身傻里傻气的制服。
Julian躲在石柱后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他的手在发抖,那种原本想拥抱她的冲动,此刻变成了想把她掐死、或者把自己戳瞎的狂乱。
“别等了,土包子。”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吼。
“去当你的小寡妇吧,去给埃莉诺修一辈子铅笔吧。别回头,千万别回头看我。”
他决绝地转过身,大步跑向黑暗的尽头。
那一晚的风很冷,带着一种即将死在异乡的、苦涩的硫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