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朱载坖在乾清宫里看了一天的摺子。
他批了十几份奏疏,见了几个大臣,处理了几件不急不慢的事。
傍晚时分,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活动筋骨。
冯保在旁边伺候著,欲言又止好几次,终於忍不住开口:
“陛下,今夜……翻牌子吗?”
朱载坖回头看他。
冯保赶紧跪下:“奴婢多嘴!奴婢……”
“起来吧。”朱载坖说,“朕说了,从今往后,不翻牌子。让后宫各位娘娘安心歇著,朕需要静养。”
冯保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朱载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皇帝这是怎么了?登基两个月,日日离不开女人,突然之间就清心寡欲了?是不是病了?是不是中邪了?
“冯保。”朱载坖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是不是觉得朕变了?”
冯保愣了一下,连忙跪下:“奴婢不敢!陛下圣明,陛下……”
“行了,起来吧。”朱载坖摆摆手,“朕確实变了。朕想明白了,这天下是朕的,但这身子也是朕的。身子垮了,天下再大也没用。往后朕只管大事,小事你们办。朕养好了身子,才能稳坐江山。”
冯保听了,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若有所思。
“奴婢明白了。”他磕了个头,“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朱载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条铁律,今天算是立下了。
接下来就看能坚持多久。
不过没关係,他会坚持的。
毕竟活著回去,是他唯一的念头。
天黑了。
朱载坖早早就躺下了。
冯保在外面轻声问:“陛下,可要留灯?”
“留一盏吧。”
“是。”
烛光摇曳。
朱载坖看著帐顶那条金龙,想著明天要做什么。
涂泽民的奏疏批了,过两天內阁就该议了。俺答那边还在集结兵马,得盯著点。高拱和张居正之间的矛盾还没起来,但快了……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没有梦。
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窗外又是灰濛濛的天。
朱载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
有劲儿。
他笑了一下。
又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