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冷笑:“徐阁老,你就是怕事!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俺答打到北京城下,就是因为朝廷缩著不敢打。缩了二十年,缩出什么结果了?人家照样年年犯边!”
徐阶依旧不急不慢:“高鬍子,老夫不是怕事,是怕打不贏。你知不知道九边现在什么情况?蓟镇缺兵三千,大同缺餉半年,宣府的马匹有一半是老弱病残。这样的兵,拿什么跟俺答打?”
“那就这样缩著?”高拱的声音更大了,“缩到俺答自己老死?缩到蒙古人自己退兵?”
“够了。”
朱载坖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著这两个人——一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平和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这是內阁首辅和次辅。
这是朝堂上权力最大的两个人。
吵成这样,跟现代公司里两个部门总监互相甩锅有什么区別?
“边报朕看了。”朱载坖说,“你们继续议,朕听著。”
他说完,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副“你们继续,我不插嘴”的姿態。
高拱和徐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皇帝这是……真的不插手?
但边报在那儿压著,他们也只能继续议。
高拱转向兵部尚书霍冀:“霍部堂,你说,九边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
霍冀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被点了名,硬著头皮站出来:“回高大人,九边总兵额……按说是八十余万,但实际在册的……咳咳……不足六十万。能立刻调动的……”
“说实数。”朱载坖开口。
霍冀额头上渗出汗珠:“回陛下,能立刻调动的……不足四十万。而且分布九边,真正能集中到大同方向的,最多……十万。”
朱载坖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了。
霍冀这个数字,应该接近实情。
他想起之前刷短视频时看到的数据:隆庆初年,九边兵力严重缺额,军餉拖欠严重,战马老弱病残。张居正改革之前,明朝的边防就是一摊烂帐。
高拱却不依不饶:“十万还少?俺答能动用的骑兵也不过三四万。十万对三万,优势在我!”
户部尚书刘体乾站出来:“高大人,打仗不只看人数,还要看钱。臣刚才说了,国库能动用的银子不到八十万两。一场大战打下来,少说也要二百万两。这钱从哪儿来?”
高拱语塞。
徐阶適时开口:“所以臣的意思,还是以守为主。九边坚城固守,俺答打不下来,自然就退了。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么过来的?”高拱冷笑,“这么过来的结果,就是年年被抢,年年死人,年年丟脸!”
两人又要吵起来。
朱载坖站起来。
屋里又安静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朕听明白了。”他说,“你们的意见,朕都知道了。”
高拱和徐阶同时跪下:“臣等恭听圣训。”
朱载坖没让他们起来,就那么站著说:
“第一,以守为主,不轻启战端。这是朕定的调子。”
高拱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