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陛下这两个月,不近女色、不吃补药、不折腾朝政,看起来挺好说话。但每次开口,都是乾货。
上次调戚继光、换李成梁,內阁连议都没议,旨意就发下去了。
这次……
“刘体乾。”朱载坖开口,“朕问你,蓟州是哪儿?”
刘体乾一愣:“蓟州……是京师门户。”
“京师门户。”朱载坖重复了一遍,“俺答要是打进来,第一步到哪儿?”
刘体乾额头渗出汗珠:“蓟州……破了蓟州,就到通州,通州一破,京师……”
“京师就完了。”朱载坖替他把话说完。
刘体乾扑通跪下了:“臣知罪!臣不是不给,是实在……”
“起来。”朱载坖说,“朕没怪你。”
他站起来,走到刘体乾面前。
“朕问你,国库的银子,都花在哪儿了?”
刘体乾愣了一下,连忙说:“九边军餉是大头,一年三百多万两。其次是宗室俸禄,一年两百多万两。再有就是官员俸禄、河工、賑灾……”
“九边军餉。”朱载坖打断他,“一年三百多万两,花在哪儿了?”
刘体乾不敢接话。
朱载坖替他答了:“花在了一群吃空餉的废物身上。花在了一堆老弱病残的兵身上。花在了一堵堵塌了的边墙上。”
刘体乾低著头,不敢吭声。
“戚继光要三十万两,不是拿去乱花。”朱载坖说,“他是要修边墙、建敌台、练兵卒。这些东西修好了,蓟州就能守住。蓟州守住了,京师就安全了。京师安全了,朕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
他看著刘体乾:“这笔钱,你给不给?”
刘体乾咬了咬牙:“臣……给。”
“多少?”
刘体乾脸上的肉都在抖:“二……二十万两。再多,真的没有了。”
朱载坖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二十万两。”他说,“剩下的十万两,从朕的內帑出。”
刘体乾愣住了。
內帑是皇帝的私房钱。
这位陛下……自己掏钱修边墙?
“怎么?”朱载坖看著他,“朕的钱不是钱?”
刘体乾连忙磕头:“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么?”朱载坖摆摆手,“行了,下去吧。传旨给戚继光——二十万两国库拨付,十万两內帑拨付。让他好好修边墙,好好练兵。钱不够,再来要。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边墙修不好,兵练不好,朕唯他是问。”
刘体乾磕头:“臣遵旨!”
……
刘体乾退出去后,冯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內帑……只有十五万两。拨了十万给蓟州,剩下的……”
朱载坖看了他一眼。
冯保立刻闭嘴。
“朕知道。”朱载坖说,“花完了再想办法。命要紧还是钱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