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手里捏著一份簿册。吕调阳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翻著公文。张四维靠窗站著,望著外面的午门出神。
三个人各安其位。
门被敲响。
“进来。”
书办推门进来,躬身道:“三位阁老,吏部考功司郎中刘应节求见,说有要事稟报。”
张居正抬起头:“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走进来,穿著半旧的青袍,一脸严肃。他躬身行礼:“下官考功司郎中刘应节,见过三位阁老。”
张居正点点头:“刘郎中请坐。杨部堂可知道你来?”
刘应节没坐,从袖子里抽出一份簿册,双手递上:“杨部堂说,此事请张阁老定夺。”
张居正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考功司的记录。上面记著三个人名——內阁中书舍人,陈嘉言、周延龄、吴从周。后面跟著一串数字:某年某月,收某县某官银若干;某年某月,替某府某官虚报政绩一次;某年某月,与某地某官往来密切……
张居正一页页翻下去。
陈嘉言,隆庆四年收临清知县银八十两,替他在吏部考功司疏通,评了个“优”。
周延龄,隆庆五年替河间知府虚报开荒三千亩,收银一百二十两。
吴从周,隆庆六年三月勾结保定巡抚,偽造勘合,私用驛站,收银五十两。
还有零零碎碎的小帐,加起来每人都过百两。
张居正看完,抬起头。
“这些,属实?”
刘应节点头:“下官查了三个月,证据確凿。这三个人,仗著在內阁当差,勾结地方官,虚报政绩,收受好处。高阁老在时,他们不敢放肆。高阁老一走,他们以为没人管了,越发大胆。”
吕调阳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张四维也走过来,看完之后,摇了摇头。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
“簿册留下。你先回去。杨部堂那边,我自会知会。”
刘应节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吕调阳先开口:“太岳,这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张居正看著他:“吕兄觉得呢?”
吕调阳想了想:“按律当办。但他们都是高拱的人——陈嘉言是高拱的同乡,周延龄是高拱门生的亲戚,吴从周跟吏部的人走得近。內阁刚定,就拿人,只怕有人说你……”
“说我什么?”
吕调阳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