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的时候,里正忽然跑来了,进门就喊:“王老根!快,跟我走!”
王老根愣住了:“去哪儿?”
里正拽著他往外走:“州衙!京里来的大官,要问话!”
王老根被拽著走了几步,又停下:“问我?问我干啥?”
里正急得跺脚:“你家的牛!那个新知州,怕是要倒霉了!”
——
莒州州衙。
大堂上,张居正坐在正位,旁边坐著山东巡按御史。堂下跪著一人,正是莒州新任知州赵洪,官袍还在身上,但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张居正手里捏著一份簿册,那是户部转来的山东各州县赋税帐册。他翻到莒州那一页,又拿起另一份簿册,是山东按察使司送来的催征情况匯总。
他把两份簿册並排放在案上,看著堂下:
“赵知州,你正月二十到任,今年莒州百姓的税粮,你已经催上来三成七了。按这个速度,你很快就完成任务了?本官得大大嘉奖你吗?”
赵知州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张居正拿起另一份簿册,翻开:
“你这三成七,是怎么催上来的?莒州十一户百姓的耕牛被牵走,十九户的存粮被搜走,李老四一家被逼逃荒,孙老栓枷锁示眾三日,死在州衙门口。”
他顿了顿,看著赵知州:“孙老栓死了,他的税,谁交?”
赵知州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居正把簿册放下,声音不高,但大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考成法催征,是为了让该办的公事能办成,不是让你们逼民破產,更不是让你们把人逼死。赵知州,你到任一个月,莒州百姓就死了一个、逃了一家、破了三户——你这官,当得好啊。”
赵知州磕头如捣蒜:“张阁老饶命!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考成法催得紧,下官不敢怠慢……”
“考成法催得紧?”张居正打断他,“考成法让你催征,没让你杀人。”
他对旁边的刑部差役说:“押下去。等本官查清莒州催徵实情,再行处置。”
差役上前,把赵知州拖了下去。
——
王老根被带上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跪在堂下,低著头,不敢看上面坐著的那个红袍人。
张居正问:“你叫什么?”
王老根声音发颤:“回、回大人,草民王老根。”
“你家的牛,因为欠税被牵走的?”
“回大人,是的。”
张居正点点头,问:“你家的粮,去年交了吗?”
“回大人,去年秋粮,交了。今年的,还没到日子。”
“交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