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想法?”
朱翊钧沉默了几息。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朱载坖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儿臣……以为礼部擬的名单,大体妥当。永年伯王伟之女,门第適中,年龄相当。”
他说得很平稳,像是在背书。但朱载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犹豫——不是犹豫该不该说,而是犹豫要不要说更多。
“就这些?”朱载坖问。
朱翊钧低下头:“就这些。”
朱载坖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不,是原主年轻时候。原主在裕王府里,也是十几岁选妃,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时候原主什么心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对即將成为自己妻子的人,不可能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朱翊钧刚才那瞬间的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礼部擬的名单,朕觉得大体妥当。王伟之女,朕也让人打听过,知书达理,性情温婉。你若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
朱翊钧躬身:“儿臣听父皇安排。”
朱载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礼部送来的名册,翻了翻,又放下。
“还有一件事。”他看著朱翊钧,“朕打算让你从今天以后,隨朕上朝听政。”
朱翊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静。
“儿臣遵旨。”
朱载坖继续说:“你坐在御座侧旁,听百官奏事,看朕如何处理政务。有不懂的,回来问朕。有不同意见的,记在心里,不要当场说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多看,多听,多想。非詔不言。”
朱翊钧躬身,声音沉稳:“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载坖点点头,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朱翊钧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父皇。”
“嗯?”
“儿臣还有一事。”
“说。”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张师傅这几日咳嗽得厉害。儿臣昨日去文华殿上课,见他咳了三四次。”
他没说完,但朱载坖听懂了。
“朕知道了。”朱载坖的语气平淡,“你回去好好准备,明日早朝別迟到。”
朱翊钧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殿內安静下来。
朱载坖站在窗前,看著朱翊钧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
这孩子,比他想的还要沉稳。
面对选妃能说出“以贤德为先”,面对听政能说出“谨记教诲”。那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张居正这些年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但那份沉稳底下,藏著一个少年该有和不该有的东西。
朱载坖想起刚才这孩子说到秀女名册时耳根泛红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戳破。
有些事,让孩子自己去体会,比大人点破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