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宋嘉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确实匠气过重,流于形式。”
霍染怔住,缓缓转过身。
宋嘉鱼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那些透明的几何体上,仿佛在透过它们看着别的什么。
“但他说的话,更令人作呕。”她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厌恶,“用金钱衡量艺术,是对音符和色彩的亵渎。”
她终于将目光转向霍染,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霍染有些错愕的脸。
“所以,我反驳他。”宋嘉鱼总结道,眼神认真,“这与戏,无关。”
这与戏,无关。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霍染心上某道紧闭的阀门。
不是因为“伴侣”的义务。
不是因为维护“体面”。
仅仅是因为,那个人,那句话,触碰了她的底线,让她感到了“厌恶”。
所以,她出手了。
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完全符合她那套“对”与“错”的行为准则。
可这一次,霍染却无法再将其简单地归结为“冰山逻辑”。因为在那份“对错”之下,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鲜活的、带着温度的情绪——厌恶。
而这份情绪的触发点,是那个人对她的“冒犯”。
霍染看着宋嘉鱼,看着她清澈眼底那份纯粹的认真,看着她因为提及“亵渎”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酸酸麻麻的。
她忽然明白了。
她之前所有的恼怒、试探、不甘,或许都源于此——她渴望在这座冰山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超越“交易”和“对错”的独特坐标。
而现在,她好像,隐约触摸到了。
“宋嘉鱼,”霍染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缩影,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蛊惑,“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让人很……”
她顿了顿,没有说“头疼”,而是换了一个词。
“……意外。”
宋嘉鱼因为她突然的靠近,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她没有后退,只是抬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像是在问:意外什么?
霍染没有解释。她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宋嘉鱼将一丝滑落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耳廓,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与之前演戏时截然不同的亲昵。
这一次,没有镜头。
宋嘉鱼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霍染看着那抹绯色,得逞般地弯起了唇角,眼底闪烁着明亮而愉悦的光。
她好像,找到了新的、更有趣的“游戏”方式。
而宋嘉鱼,感受着耳廓残留的、霍染指尖的温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心跳,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冰山内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规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光,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