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胸口竟也莫名堆起几分热血,“待我取下全镜,光复前朝,自然要让国泰民安,还天下一片清明。”
陵南公主看着她,半晌无言。
良久,才缓缓开口:“治国并非这般空谈抱负。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她顿了顿,“公主不妨说说,想要我小小茕国,为你这大业做些什么?”
赵蛮姜微微欠身:“不敢劳烦陵南公主。我此行前来,只想求一份盟书——我北镜与南镜战事期间,陵南公主不要出兵相帮,也不要趁乱……”
她没有说完,留了一丝体面。
但陵南公主闻言面色还是沉了下去。
“我茕国自立国以来,便恪守中正,不涉纷争,只求百姓安稳。”她的声音淡下来,“繇宛公主怕是白跑这一趟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公主不信,稍后我派人送上盟书,保证——绝不相扰。”
赵蛮姜心下一沉。
原本准备着用于交涉的筹码在此刻变得毫无用处。明明已经达成目的,可面对陵南公主的坦荡,她心头却比谈判前还要紧张。
甚至,升起一丝惭愧。
“我累了,”高台上的人摆了摆手,“今日就到此为止。我命人送繇宛公主回驿馆歇息。”
赵蛮姜没有动。
她上前一步,朝座上之人双手交叠,躬身叩拜——
她们同为一国主君,此种俯首叩拜的大礼,无异于折节臣服。
陵南公主面色微变,倏地站直了身。
殿内,赵蛮姜缓缓起身。
“这是我初入学那一日,先生让我朝您画像所行的叩拜礼。”
她的声音不高,但似娓娓道来,字字清晰。
“我身为女子,能入书院,得先生传道授业,是得陵南公主的政策福泽。是公主为我等后来的万千女子开好了前路,才从这条路上走出来的我。”
她抬起头,望向高台上的人。
“我也相信,这世上不止一个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女子,沿着这条路走出来。”
“所以,方才这一拜,不是以北镜繇宛公主的身份——而是以学生赵蛮姜的身份,感念陵南公主为这世间女子所付出的心血。”
“我知道这些政策背后的每一步,都远非一句‘前路漫漫、道阻且长’能概括。”她眼神坚定,闪烁着炽烈的光火,“但今日学生能站在这里,斗胆代表世上披泽的万千女子,感恩公主为我等点亮的光火,踏平的前路。”
她只是改革税政,便已遇到一堆的麻烦。更不用说陵南公主是从前无古人的荆棘丛中,生生踏出一条撼动礼教的路——定是每一步,都蹚得鲜血淋漓。
陵南公主愣住了。
她眼里慢慢泛起潮雾,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才清了清嗓子,问:
“你老师是什么人?”
赵蛮姜心下终于松了口气,唇角弯了弯:“‘南文十大家’之一,孙直,孙先生。”
“好孩子。”陵南公主朝她招手,“上来坐。”
赵蛮姜依言缓步上台。
陵南公主拉过她,引着坐在身侧:“你老师曾游学到茕国,我亲自接见过。的确是一位学问人品都不可多得的好先生。能做他的学生,是你的福气。”
赵蛮姜笑了笑:“先生待我极好。只是学生如今……”
她没再去看过孙先生。不知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他。
陵南公主笑着摇摇头:“孙先生该是骄傲的。”
赵蛮姜也笑了。她已摸清陵南公主的性情,便不再算计那些弯弯绕绕的筹码,直白道:“我入茕国知晓了一桩事——支桑太子病重,有人怀疑是南凉人下的引毒。”
“是有心怀不轨之人,要借此让茕国与支桑两国滋生嫌隙,以此破坏邦交。”
陵南公主握着赵蛮姜的手紧了紧。“你知道此事?”
赵蛮姜的手搭在她手上轻拍了拍,“我兴许能解支桑太子的引毒,帮公主平了这场隐忧。”
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白道:“原本是想以此为筹码来与公主谈判,让公主写下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