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没记住,瞄着我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红豆……最相思。
厨房里的一袋子绿豆哈哈大笑。
这个小东西,她把两个关键词挑了出来,头尾相衔,直接表达了主题。
绝。
我当了一回反面老师
一次,我和美兮乘小巴回家。
我抱着她上车之后,摇摇晃晃走向最后一个空座。车一动,我一下跌倒在座位上,随口说了句:“我靠!”
美兮立即鹦鹉学舌:“我靠。”她才两岁多!车里的人“哗”地笑起来,都看她。
她的表情又兴奋又新奇,笑眯眯地看着我,那是在察言观色。
我严肃地说:“周美兮!小孩儿怎么能说脏话呢?嗯?”
她笑嘻嘻地四下看了看,说:“你要是不说脏话,我会学你吗?”
语言组织得这么好!反驳得如此有力!一股尾气从汽车喇叭里喷出来——连小巴都笑岔气啦。
摇身变成了儿子
家里雇了一个保姆,东北人,五十多岁,我们叫她刘阿姨。
为了锻炼美兮自立,我们想让她跟刘阿姨睡,以后再慢慢一个人睡。这天晚上,美兮和刘阿姨在儿童间玩儿,我们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很晚的时候,传来美兮的脚步声。她走到我们的门口,停下来。家里静静的,我和小凯都不出声。终于,她敲门了:“咚咚咚!”接着说:“爸爸,妈妈,我是你们的éi ji(儿子)呀!”
什么时候变成我们的儿子了?小凯给她打开了门。她抬着小脑袋,又说:“我是你们的ei ji(儿子)呀!”
刘阿姨哄她离开,她哭闹起来:“奶奶,你走!你走!”
……没办法,我们只好把她放进来,她如愿以偿,很快就高兴了。
小凯批评她,并把身子转了过去。她一下又哭了:“妈妈不喜欢我了……”小凯又抱住了她。
她不知道,我们比她贪恋我们更贪恋她!亲情是长在一起的血肉,撕开之后两边都疼。
窗外,一棵树使劲摇晃,终于把一枚果子甩到了地上。果子抬起头,落下泪来,它再也回不到母亲的枝头了。它问妈妈,你为什么这样做?妈妈说,孩子,你早晚要离开我的。果子想了想说,那为什么不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呢?妈妈一下说不出话来。
大爱无言
一天,美兮和小凯各在一个房间睡午觉。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响了。美兮闭着眼睛喊:“妈妈,电话!电话!”
小凯跑过去,接完电话,想跟美兮亲近一会儿,一看,美兮已经睡着了,睡态憨憨的,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妈妈真爱你啊。”
没想到已经睡着的美兮竟然轻轻地回了一句:“我几(知)道。”
妈妈觉得好玩儿,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妈妈爱你,妈妈很爱你!”
小小的美兮一骨碌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大声说:“干吗呀,总说总说的!”哈,急了。
一个大毛线团,一个小毛线团。它们都是红色的,因此大毛线团是妈妈,小毛线团是儿子。儿子就像得了多动症,一心想出去流浪。妈妈不放心,就从自己身上抽出毛线头,系在了儿子身上,对它说:你迷路的时候,想妈妈了,顺着这根毛线就能找到家。于是,儿子乐颠颠地跑了出去。一路上他见识了很多新鲜事物,玩得忘乎所以,根本没有想妈妈,而妈妈一直牵挂着他。儿子走啊走啊,身体变得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他累了,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妈妈已经没有了,他这才明白,妈妈的身体化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被国家队教练看中了
地坛公园。
美兮在一些体育设施上玩耍,她跳来跳去,像一只快乐的小猴子。两只黑白花纹的天牛被吸引过来,落到梅花桩上看热闹,长长的触角摆来摆去。我和小凯坐在草坪上聊天。
有个装扮朴素的女性,站在不远处,一直在看美兮。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掏出工作证给我们看了看,原来是国家体操队的教练。她希望我们把美兮送到国家体操队去培养,她说,一个幼儿,尤其是女孩子,身体协调性这么好很难得,如果不开发就可惜了。
这是一件大事。我和小凯商量了几天,最终还是回绝了那位敬业的教练。我们不想在美兮不谙世事的时候,就把她送上一条不能再更改的人生之路。辽阔的未来,她信马由缰,自己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