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处別有洞天的地底药田,外头依旧是阴风怒號的鬼哭谷。
身后那处幽深的洞口在几人踏出的瞬间,便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合拢,重新化作那方翻滚著腥臭血水的祭坛。
白骨森森,旗幡猎猎。
仿佛刚才那处流淌著灵气、长满了仙草的世外桃源,不过是眾人做的一场黄粱大梦。
顾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祭坛,掌心里的业火红莲已经融入体內,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盘踞在七窍玲瓏心旁,与那颗躁动的心臟互为犄角。
那股力量很沉,压得他肩膀有些发酸。
这是比丘三百年的执念,也是大周三百年的国运。
“走吧。”
顾乡收回目光,牵起苏青的手,大步朝谷外走去。
黑马还在山口等著,见主人归来,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碎石地上刨出几点火星。
比瑶操控著李清歌的身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折了一根枯草,在指尖绕来绕去,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半点没有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觉。
苏青听著那调子,心里却有些发堵。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比瑶。
“餵。”
苏青喊了一声。
比瑶停下哼唱,歪著头看她,那双属於李清歌的杏眼里,透著一股子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沧桑与通透。
“苏姐姐,有何指教?”
苏青抿了抿嘴唇,视线越过比瑶,看向那座已经看不清模样的祭坛方向。
“你爹既然没死,既然在这鬼地方苟活了三百年。”
苏青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一股子替人不值的怨气。
“他为什么不让那只老狐狸来看看他?”
“哪怕只是看一眼。”
“哪怕只是隔著这鬼哭谷的煞气,远远地瞧上一眼也好。”
苏青想起摘星楼上那个戴著青铜面具、活得像块石头的女人,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疼。
三百年啊。
凡人几辈子的时光,那个傻女人就这么守著一座空城,守著一个死讯,把自己熬成了大周的图腾,也熬干了所有的生气。
若是让她知道比丘还活著,哪怕变成那副鬼样子,她怕是爬也要爬过来。
比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扔掉手里的枯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
“苏姐姐,你觉得这天道,是什么?”
苏青皱眉:“是什么?”
“是网。”
比瑶伸出手,五指张开,对著虚空抓了一把。
“一张密不透风、无处不在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