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对皇帝生日的热烈庆祝,城里有名的戏班也以百姓祝寿的名头进了宫,表演的都是热闹的武打戏,或是内容新奇的精怪传说。
这家戏班子是都城里字号最老的一家,曲目丰富造型精致,时常也会下集市义演宣传,城里无论男女老少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剧目。尤其今天演出的节目,最受小孩子们欢迎。
林千平又吃完一碗冰酪,兴致勃勃地看起戏来。但饶是她自诩是见多识广的现代居民,这样精妙的戏剧也是头一回在现场看到。
特别是为了照顾到两边的观众,也为了突出对皇室表演的上心程度,他们将队形从面朝同一边改成了面朝四周的圆形,这样无论哪个方向看去都有演员的正面对着人,从高一些的位置上还能看到队形在不断变化。
林千平借着看戏,偷偷往上位处多瞟了几眼。
小皇帝单独坐在位置上,没什么太大动作,看起来好像情绪不高,几次看过去也没见他吃东西。左手边就是国师,只他和皇帝坐在高处,前朝留下的妃子们都聚在稍微下面的一层。
武戏翻篇,换造型特异的精怪戏上。这会儿菜也正上到肉食,浇汁牛肉、酱炖鸡、蒸鲥鱼,有面食也有香米饭,任吃管饱。
硬菜一来林千平就顾不上什么戏什么大小皇帝,这边尝两口鱼,那边又要拿汤水拌个饭。
上方传来骚动的时候,林千平刚吃好一顿自制的牛肉盖浇饭,正拿着在笋片汤漱口。喝着喝着听见旁边气氛不对一抬头,就只看到国师扔了酒杯离席而去。
场上几个靠得近的演者吓得脚步都乱了,但奏乐的乐师们大约坐在角落暗处,仍弹奏着欢快的曲调,演员们便也只好战战兢兢地继续接上表演。
待国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乐曲下诡异的安静氛围才被忽地打破。
对面几个老头当即把脑袋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整个大殿立时响起一阵嗡嗡的人声。林千平扭脸去看,这回倒能看见小皇帝似是正在鼓掌叫好。
国师这么一走,无论哪边的氛围好像都轻松了起来。
林千枋已经在和同僚们围着一张矮几喝酒谈天,周围也有人离席走动,或是去到殿外。林千平吃得肚圆,即使挺直了上半身也坐得难受,和林千枋使使眼色就捞了个路过的宫女表示自己要去方便。
在厕所晃了一圈出来,林千平就在殿外来回转悠着消食。
她站在离正门有点距离的拐角处,能看到稀稀拉拉地也有许多人离开大殿。
小宫女本来还陪着走两圈,发现只是在原地打转以后就默默挪去墙边低头站着待机。
林千平一边甩着手踱步慢走,一边饶有兴致地又打量起还未饱经风霜的漂亮建筑们,偶尔也从柱子间隙中看看往殿外走的人里有没有林千枋。
又转几圈,余光忽然掠过一个深蓝色的背影。
那人微微低着头,上半身老要往前冲一样倾斜着,脚步迈得不大,手臂却绷着股劲儿前后甩动。
林千平撇过时正好在转身,原本并没有多在意,等扭头站定了,才从心间忽然冒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种感觉,不是眼睛清晰看到一样物体,大脑再仔细处理分析后的结果。
而是你的心先于理智一步认出对方,接着猛然窜动一下唤醒其他感官。脑袋这才接受到消息,全身从心脏跳动的颤-栗中得到滚烫的血液,前胸后背都晕晕乎乎发起热来:
是她吗?
林千平忽地就转头向前窜了几步,站在柱子边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那人身边有几个人簇拥着,还有打扮得更加精致的宫女陪在一旁。
小宫女正好跟了上来站在后边,林千平不敢移开眼睛,只偏头问她:“那穿深蓝衣服的是哪位夫人?”宫女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答道:“回小姐的话,穿深蓝色的应是太妃们。再要说是哪位,奴眼拙,看不出来。”
大殿内,林千枋正应和着无聊的话题,不时注意着林千平有没有回来。
又喝了一杯酒,才看到神情恍惚的妹妹幽幽地坐回位置上。
林千枋见她表情木然,动作机械,担心她是误喝了烈酒,当下便站起身和有些醉意的同僚们作揖告别,忙带着妹妹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