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话,林千平又转头独自往回走。一路上也没什么人,不知是不是都早早进房了。
再有个转弯就到福寿宫时,前面一道宫门里静静走出来个穿着墨色衣袍的身影。林千平低着头赶路,只余光扫到这人身型矮小,衣摆用同色锦线绣着些精致的暗纹。
不是宫人的制服样式,又体型像个孩子……
林千平干脆利落地往下一跪,趴伏在地上高声道:“臣女林千平叩见陛下。”话音刚落,脑门上应声冒起一层冷汗。还好植入的礼仪安装包有效期够长,还好自己没有走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免礼。”是一道有些干涩的童声:“起来吧。”
林千平从地上爬起,低头垂手站在原地等候发落。视线里只能看到两双鞋,她这才意识到小皇帝周围居然什么人也没有。
入秋后的风总是很大,又冷又急地吹着人的后脖颈。
林千平听到他问:“刚才在福寿宫门口的是你?”
她不知道这说的是不是离开时不小心漏出的谈笑声,但想来这附近应该没有其他人,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是我。”
“抬头看着我。”
林千平照做。头是抬起来了,视线又只敢徘徊在小孩的下巴附近。他看起来被照顾得不错,皮肤整洁光滑,身高也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些。可惜自古帝王向来身不由己,从他有些憔悴的神情和色素暗沉的眼下,足以看出他承受了很多超出年纪的压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黄昏已到,高大的宫墙挡住落日,夜幕深蓝色的氛围衬得他的气质有些阴森。林千平无端想起那些恐怖片里的小孩,总也像他一样有双大而近乎无神的眼睛。
小皇帝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背着手向林千平过来时的方向幽幽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我记住你了。”
林千平吓得连恭送的话都忘了说,直直立在原地等那脚步声消失。
天完全黑下来了,隐约可以看到福寿宫已经点起宫灯。
她往小皇帝出来的那扇门里偷偷看去:
里面荒无人烟,杂草疯长。两支蜡烛围着一摊纸灰静静烧着,烛泪流了满地。
“我闭着眼都能猜到他拜的是谁…这剧情有点无聊。”王清虞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林千平在身后帮她编着辫子。
林千平帮她用发带扎好发尾,两个人并排坐着了,才又开口:“他在后宫偏僻的地方走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王清虞不解,林千平继续悄声说道:“没有伺候的宫人,但是也没有监视他的人。”
她看不出来是不是有什么武功高强的人躲在暗处,但她刚来时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武力值设定。就人类的身体素质来说,没有那些能悄无声息躲在墙上树上房顶上完全不让人发现的武术功夫。
“像是快要没有利用价值一样。”林千平补充道。国师如今权势滔天,又无比张扬地大建宝塔,会不会真有人为了反对他劳民伤财的各种荒谬政策,而选择揭竿而起,改朝换代?
这会是那场战争吗?
如果真是如此,林千平想不出来该怎么阻止,她连这样的人在哪都不知道。
“干掉国师行不行?”林千平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出声,王清虞本来歪着身子都快睡过去,被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也不是不行?……按一般套路来说,国师就是那个反派咯。”
总归是要避免战争,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吧。林千平想到。如今众人皆知的恶角就是那位国师,要是能做到让小皇帝拿回政权,抚平民怨,最有可能的起义战斗应该就能避免了。
至于怎么干掉这个跳大神的…靶子都有了,还怕没有箭吗?
林千平满意地点点头,给王清虞盖好薄被,自己到屏风外的软塌上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