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缓缓滑入芦苇荡深处。水道渐窄,两侧芦苇高耸,密不透风,将午后本就不甚明亮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水面泛着幽绿的光,漂浮着枯黄的芦叶和水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殖质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越往深处,雾气越浓。起初只是淡淡的水汽,渐渐变得如轻纱般笼罩水面,能见度越来越低。四周寂静得可怕,连常见的蛙鸣虫噪都消失了。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在空旷的水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回响。袖中,那两块幽精碎片的悸动越来越明显,频率也似乎在加快。如同两颗冰冷的心脏在跳动,与我怀中的半面轮回镜形成一种诡异的共振。我放缓了船速,灵觉如同潮水般向前方蔓延,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此地果然不寻常。”我心中警惕更甚,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枯木,顺着碎片的指引,操控小船无声前行。约莫又深入了五六里,水道豁然开阔。出现了一片方圆数百丈的、相对平静的水域。这里的雾气最为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连水面都难以看清。然而,就在这片浓雾的中心,灵觉感知到了一种奇异的空间波动。我停下小船,凝神望去。只见前方浓雾深处,隐隐有幽绿色的光点在闪烁,明灭不定,如同鬼火。仔细听,风中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哀怨凄楚,听得人头皮发麻。更诡异的是,在浓雾与水光的折射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庞大模糊的黑影轮廓。像是一艘巨大的楼船,静静地停泊在那里。但灵觉扫过,却又似乎空无一物,只有扭曲的空间波纹。“幻阵?还是……空间罅隙?”我心中一凛。这景象,与茶楼掌柜和行商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看来,那所谓的“往生渡”入口,就在这片浓雾笼罩的诡异水域之中了。我并未贸然靠近。取出那半面轮回镜,以一丝太初真气小心催动。镜面泛起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光晕指向那浓雾中心那黑影轮廓最为凝实之处。同时,袖中的两块幽精碎片也震颤得越发剧烈。乌光隐隐透出隔绝袋,似乎要破袋而出,飞向那里。就在我准备再靠近些,仔细探查那入口虚实之际。一股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风暴,毫无征兆地从那浓雾中心处横扫而出!这神识之强,远超我在这方天地所见过的任何修士!元婴?这里居然还有元婴修士?按理说这方天地规则,根本就不能承载元婴修士才对。莫非是古代的地球,天地规则更加高一些?而且这原因,绝非普通的元婴初期!至少是元婴中期,甚至……是元婴后期乃至圆满的大修士!这神识霸道无比,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或者说,是在警戒。我心中大骇,几乎不假思索地,立刻全力运转《太初阴阳诀》中最高深的敛息秘术。将自身一切生命波动、真气波动、甚至思维波动都压到最低,如同化作了水底的一块顽石,一截枯木。同时,极力收敛轮回镜和幽精碎片的气息。将它们死死压制在太初真气的包裹之中,不敢泄露分毫。饶是如此,那股神识扫过我所在的小船时,还是微微一顿。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中,一切秘密都要暴露无遗。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好在,那神识似乎并未在我这个“普通书生”身上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之处。轮回镜和幽精碎片的气息也被我全力掩盖了下去。神识停顿了约莫一息,便漠然地移开了,继续扫向更远的地方。但那股冰冷沉重的威压,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足足过了盏茶功夫,那恐怖的神识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缩回了浓雾深处。但我能感觉到,它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潜伏的巨兽,依旧盘踞在那里,静静地守护着入口。“元婴圆满……!”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没想到,这“往生渡”的入口,竟然有如此强者坐镇!这绝不是幽冥道普通的高手,很可能是坐镇“往生渡”的核心人物,甚至就是幽冥道的高层!以我现在的实力,哪怕底牌尽出,面对这等存在,也没有任何胜算,甚至连逃命的机会都微乎其微。如果我的太初剑还在,或许不惧他。硬闯是找死。而且,我身上带着的幽精碎片和“万灵煞”,在如此近距离下,难保不会被那元婴强者以某种特殊手段感应到。刚才只是侥幸,若他仔细探查,或者我稍有异动,必然暴露。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掉身上的隐患。,!尤其是那团“万灵煞”!此物阴邪之气极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同时,也需要等待柱子和沈知夏的消息,从长计议。我操控着小船,以比来时更慢、更谨慎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出这片诡异的水域,沿着来路返回。直到退出十余里,远离了那片浓雾区,那种被无形目光凝视的感觉才渐渐消散。但我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我没有回邵伯镇,那里人多眼杂,不安全。我买下小船,独自撑着船,在高邮湖西岸寻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处极为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水道与主湖相连的小水湾深处,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天然岩洞。岩洞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入口被茂密的水生植物和藤蔓遮掩,极为隐秘。我以灵觉仔细探查,确认洞内并无强大妖兽或邪物盘踞。只有一些普通的水生小兽,便驱散了它们,将小船藏好,进入了岩洞。洞内干燥通风,空间不大,但足够隐蔽。我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隐匿禁制。虽然挡不住高阶修士的刻意探查,但足以防备寻常野兽和低阶修士的误入。盘膝坐下,我首先取出了那个装着“万灵煞”核心的隔绝袋。这团漆黑粘稠、散发着无尽怨恨与阴邪气息的邪物,必须立刻处理。留着它,就像在身边放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不仅容易被追踪,更可能影响我的心智。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隔绝袋,以精纯的太初真气将其完全包裹、托出。漆黑的“万灵煞”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真气包裹中缓缓蠕动,试图侵蚀吞噬我的真气,其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无声哀嚎,散发出直击灵魂的负面情绪。“炼化它!”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太初阴阳诀缓缓运转。精纯平和的太初真气源源不断涌出,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气旋,将“万灵煞”置于中心。炼化这等至阴至邪之物,寻常功法只会被反噬。但太初真气包容万物,炼化阴阳,正可将其中的阴邪怨念剥离、转化,取其精纯阴煞本源,为我所用。然而,就在我的太初真气开始渗透、炼化“万灵煞”的刹那,异变突生!我左肩肩胛骨的位置,那个在太初世界被王黎种下、穿越到明末后一直沉寂无声的“九幽魔蚀”之毒印。毫无征兆地,猛地爆发出一阵炽热、尖锐、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诡异魔气。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然从毒印中窜出,顺着经脉疯狂蔓延!“不好!”我脸色骤变。这“九幽魔蚀”之毒,乃是王黎以九幽魔气结合某种诡异诅咒所下,极为阴毒难缠。本以为来到此界后,此毒因天地法则不同或别的原因沉寂了。没想到此刻竟被“万灵煞”这同属阴邪的负面能量所引动、激活了!魔气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更有一股股暴虐、杀戮、毁灭的疯狂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我的识海,试图侵蚀我的神智。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尸山血海,听到万魔嚎哭,内心深处最阴暗的念头被无限放大。“杀!吞噬!毁灭!”一个充满诱惑的魔音在我心底嘶吼。“滚!”我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全力运转《太初阴阳诀》和《不灭战魂诀》中的静心法门。太初真气如同中流砥柱,死死抵挡着魔气的侵蚀。并将炼化“万灵煞”得到的一丝丝精纯阴气,尝试引导去消磨那魔气。但“九幽魔蚀”之毒异常顽固霸道,与“万灵煞”的阴气似乎同源相吸。反而有融合壮大的趋势!魔气的侵蚀速度,比我炼化、中和的速度更快!照此下去,不出三日,我必被魔气彻底侵蚀,堕入魔道,成为只知杀戮的魔物!以前在太初界,我都是用杀戮来压制九幽魔蚀之气,可现在,哪有那么多人给我杀?“但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身上没有杀戮,我很快就会被魔气攻心。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坐以待毙是死,出去杀戮用以压制魔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此地隐蔽,但我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目标。我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魔气和混乱的意念,将尚未完全炼化的“万灵煞”重新封入隔绝袋。此时,这“万灵煞”反而成了暂时安抚魔气的“诱饵”。我分出一小缕“万灵煞”的阴气,小心翼翼地引向肩头的毒印。魔气果然被吸引,稍稍平复了一些,让我暂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我迅速离开岩洞,驾起小船,驶出这片隐蔽水湾。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湖上起了风,波涛稍急。我强忍着识海中不断翻腾的杀意和魔念,灵觉散开,搜寻着合适的目标。运气似乎站在了我这边。就在距离我藏身水湾约二十里外的一处荒僻湖洲。我感应到了两股筑基期的气息正在激烈交战,法力波动中透着阴邪与血腥。我悄然靠近。只见湖洲上,三名身穿玄阴教服饰的修士。正围着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鳄鱼状妖兽狂攻。那妖兽赫然是筑基后期的“铁甲毒鳄”,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口喷毒雾,凶悍异常。而三名玄阴教修士,两名筑基中期,一名筑基初期。他们配合默契,驱使着几具炼尸和阴毒法器,与铁甲毒鳄斗得难解难分,看样子是想猎杀此兽,取其材料。“就是你们了!”我眼中血光一闪,几乎压制不住的杀意喷薄而出。:()商k点校花,惊悚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