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梅连忙表示想去试试,不在乎职位和工资。她在家待了两个多月,腻味透了无所事事,闲置在家的日子。
经鲁银燕推荐,张梅次日便见到了老板陈先生。
陈先生长相并不出众。一双眼睛却充满智慧。谈吐更是不凡。难怪鲁银燕对他着迷。张梅从和他说第一句话开始,竟也糊里糊涂地一聊和他聊了两个小时。聊的竟都是和秘书面试毫不相干的东西。谈话结束前,陈先生问张梅原公司的职位和工资,张梅一下变得支支吾吾。连忙表白自己不介意职位工资,她愿意做秘书。陈先生笑了,说:“我准备聘你做地区副经理,协助鲁银燕小姐工作。若你做的好,我会提拔你做地区经理,甚至做鲁银燕的上司。”
张梅当时有点发蒙。记不得陈先生后面又嘱咐了些什么,也记不得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走出陈先生办公室,见到鲁银燕时,她吃惊地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当张梅有些辞不达意地告诉鲁银燕陈先生的改变时,她发现鲁银燕也愣住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丝笑说:“挺好的,挺好的。”张梅说想请她吃晚饭,感谢好友的推荐之恩。鲁银燕先是断然拒绝。继而又同意了。
晚上,在那家她们过去常来的川菜馆。鲁银燕非常仔细地打听了陈先生和张梅的谈话。张梅原原本本地回忆了那两个小时的谈话。谈话过程中,张梅发现好朋友的脸越来越阴沉,尽管她也在竭力掩饰。
张梅讲完了。鲁银燕没说什么,扯了一些其它事。然后又把话题转回来。说:“其实这家公司问题非常多。”鲁银燕几乎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讲公司的问题。末了说:“我要有更好的地方,我都想离开这家公司。”
张梅望着鲁银燕,却不知说什么好。张梅是学社会学的,敏感而聪明。她早已感觉到今天的鲁银燕和昨天的鲁银燕在对待自己来公司这事上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原因是什么,张梅并不是十分清晰。但鲁银燕的暗示,她却听明白了。因此,一时间她觉得无话可说。要是换到两个月前,她一定不会再去这家香港M公司了。到不是怕鲁银燕不高兴。说心里话,她虽然一般都听鲁银燕的,那是因为既为好朋友,不必大事小事争强好胜,能让则让。但让不是无原则的。关系到前途和命运的东西,她不会退却的。她肯让,是因为对自己自信。因为还能有更好的。正是这种心理,她离开了原来的公司。因为雇员之间的不公平竞争,而在咄咄逼人的销售小姐和温和寡言的张梅之间,老板又不公平地偏袒了小姐。这样的事情一连发生了几次后,张梅没解释什么就递交了辞呈。她相信世上的老板不会都象这个老板这么不明事理。但两个月后的今天,她才发现,她离开的是果断的,但却是欠考虑的。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外企职业竞争的惨烈程度是她没有想象到的。她了解到,外企总公司每天都有不少的雇员辞职和被解雇后处于待分配状态,而待分配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几个月。几个月分不出去,档案就要退回人材交流中心或街道。这并不是外企公司缺乏人情味。而是进入外企,就意味着把自己放进了市场。择优汰劣,一条放之外企而皆准的原则。况且外企只有向外国公司推荐雇员的推荐权,并没有凌驾于外商之上的决定权。外企把你推荐去了,外商可以不要你。张梅也正是在几次面试失败后,体验了这种市场的惨烈。才发现能不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并不在你的工作能力,而在于老板怎么看你,公司能用到你什么。能力过强了对一个雇员求职绝对不是好事。因此对经历了求职挫折的张梅,面对眼前比想象中好许多倍的求职机会,她怎么可能放弃?尽管她心中对鲁银燕的想法洞若明火。
张梅于是抓起鲁银燕的手,真诚地说:“银燕,我们是好朋友。我非常感谢你给我这个工作机会。我会很珍惜它的。”
鲁银燕轻轻推开张梅的手,说:“你这么能干,漂亮,随便找一个公司,还不比这强。”
张梅笑了笑,没说话。
鲁银燕看看表,说:“还有事,先走了。”竟把张梅一个人搁着走了。
张梅望着眼前的饭桌上儿乎未动的饭菜,心情极为沉重。她感觉一片沉重的阴云在头顶上翻滚。
三天后,张梅上了班。
进了办公室,她发现鲁银燕一见到她,脸上本来正冲别人灿灿地笑僵在了脸上。张梅有些难过,冲鲁银燕点点头,没说什么。
上班后,张梅坐在办公桌前,静静等着鲁银燕给她交待工作,但等了一上午,鲁银燕没过来。
M公司是经营机电产品的,这和张梅以前食品贸易公司完全是两个不同行业。张梅一时间完全地不知从何下手。不用说地区副经理了,就是做一个普通的Sales(销售),她认为自己也不称职。这种时候,她多希望鲁银燕能过来指点她一下。
可她知道不可能了。
是不可能。
这一上午,张梅沉重,鲁银燕也不轻松。张梅于她突然变成了鬼。以至于早上见到张梅时自己的面部肌肉竟然完全地不听使唤,想故作潇洒一下都不行。理智告诉她,要克制、克制。但后悔让她完全冲昏了头脑,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她怎么可能不后悔?她完全低估了张梅。从两人做好朋友的第一天起,她就把张梅当成自己的一个附庸、一个陪衬。尽管她内心也知道张梅不是。但张梅的谦和,和鲁银燕自己一向强烈的虚荣心和自我意识,使她让自己相信了张梅的弱小和自己的强大。因此她对张梅的友谊是居高临下基础上的友谊。就连鲁银燕自己被提升为地区经理不久后张梅也提为地区经理。她也认为自己是凭能力而张梅是凭侥幸。而现在她才明白了张梅原本很强大,张梅决不是一个凭侥幸成功的女人。因为鲁银燕崇拜老板到了极点,她一向是用老板的眼光来折射万事万物。她跟老板推荐的是秘书,而老板居然放着秘书职务依然空缺,竟聘一个新人做地区副经理、其实公司哪有地区副经理这一说。这种说法原本只是为了给鲁银燕一个面子。其实老板早已把张梅放到了和鲁银燕同等重要的位子,也许更甚。因为鲁银燕混到今天是她为老板流血流汗两三年,从秘书一步步提升的。而张梅第一天进来就得到这个位置,鲁银燕心理怎么可能平衡?更何况刺痛鲁银燕的远不止这些。
鲁银燕是个女人,鲁银燕爱陈先生。而那晚张梅向鲁银燕详尽叙述的陈老板面试过程分明向鲁银燕透露了一个信息,陈先生对张梅感兴趣。鲁银燕相信自己的这一直觉判断决不会错。她本人也是经过陈先生面试进来的。当时陈先生面试之外的话已经让她受宠若惊,但相比他对张梅所聊的,只是小巫见大巫。陈先生喜欢聪明而温和的女孩。这在陈先生和她的聊天中也表示过。所以陈先生喜欢张梅,也成为一个驱赶不走的信息牢牢地粘在鲁银燕的大脑里。而这,更是让鲁银燕痛苦不堪的事。
那晚,她拐弯抹角,表示了希望张梅能退出。但张梅却言简意骇地表示了自己的坚决。她觉得张梅一夜之间绝情至此,面目变得如此狰狞。她怎么可能见了张梅还能笑得出来?怎么可能还会去教张梅怎么开展工作?张梅不但可能是自己的情敌,还可能是抢自己饭碗的对手。
张梅走到鲁银燕面前,刚想说什么,鲁银燕冷冷地说:“我没空。”
张梅神色一颤,什么也没说,回到了座位。鲁银燕的冷漠和无情深深地刺激了她。她觉得鲁银燕太过分了。自己并没做错什么。要说错就是不该来这家公司。但是鲁银燕为什么不会设身处地为张梅想想,一个失业的人是怎样一种心情。她是冲秘书来的,但今天做了地区副经理。张梅了解好胜的鲁银燕,知道这会刺激她,可这并不是张梅的过错呀。鲁银燕在外企多年,她应该很明白老板是雇员的衣食父母是雇员的“上帝”,没有老板的决定,10个张梅不也无济于事?同是给老板打工,相煎何太急?
想到这儿,张梅的倔劲也上来了。她决心不依赖别人。她从公司档案柜,捧出一大摊资料,认真阅读起来。这一阅读就是一周。一周后的张梅,对公司的业务已经了解个大概齐了。
一周后老板把张梅叫到办公室,交给她几份传真,让她回复一下,张梅看了一下,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几份传真回复完毕。老板看完后,点点头,说:“你很聪明,业务掌握得很快。”张梅笑了,说:“如果有您的指导,可能会掌握得更快。”
下午,老板就让张梅和他一起参加一个合同谈判。谈判桌上,一度陷入僵局,竟是张梅几句和谈判内容无关的机敏的话,让气氛和缓过来。张梅感觉到,老板用一种极欣赏的目光关注着她。
但回公司后,张梅发现鲁银燕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投向张梅的目光是冷漠而阴郁的。张梅的心不禁沉甸甸的。
坐下不到5分钟,鲁银燕拿过来一份报告手稿,让张梅在下班前用电脑打出来,发向香港。张梅一楞。公司里已聘来秘书,在场的销售小姐也不只一个,为什么要让张梅干这个秘书干的活。但当着大家的面,张梅不想让鲁银燕没面子,接过手稿,打了出来。
不料,第二天一上班,鲁银燕又让秘书送过了一叠手稿,让张梅打出来。张梅心里很是不快。但还是打了出来。可给鲁银燕送过去后,她看都不看说;“搁我桌上吧。”然后又递过几份传真说:“请把这几份传真发出。”张梅再也忍不住了,她问:“秘书干什么?”鲁银燕说:“秘书有秘书的事。”张梅看看秘书,秘书也正以一种挑衅的眼光看着她。张梅冷笑一声。把传真往鲁银燕桌上一拍,什么话也不说,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